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孟氏正院外的回廊上已铺了一层薄薄的霜气。
乔婉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大氅,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。
那里贴身藏着一卷折得极小的朱砂批文——“体恤令”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软,那是她昨夜反复审视时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它不再是一张冷冰冰的账目凭证,而是一块烧红的炭,烫在她的心口,也等着烫向那个虚伪的正室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步向前。
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都踩在规矩的节骨眼上。
穿过垂花门,迎面便是孟氏正院的暖阁。
赵嬷嬷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帕子,眼神飘忽不定,显然还没从昨日乔婉的震慑中回过神来。
见乔婉走来,她连忙福身行礼,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:
“二奶奶来了,夫人正在歇息,请您稍候片刻。”
乔婉微微一笑,声音轻柔如春风拂柳:
“有劳赵嬷嬷传话,妾身不敢惊扰夫人清梦,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赵嬷嬷腰间那串沉甸甸的钥匙上,语气中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:
“只是近日府中用度紧张,妾身听闻夫人特意拨出些私财来‘体恤’下人,心中感激不尽。不知夫人可有空闲?妾身想当面谢过这份恩情。”
赵嬷嬷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她没想到乔婉会如此直白地提及“体恤”二字。
这词如今在府里早已变了味,成了克扣与压榨的遮羞布。
她干笑两声,压低嗓音道:
“二奶奶说笑了,夫人乃正室主母,掌管中馈,何来‘私财’之说?不过是公中的一点盈余罢了。夫人今日身体不适,怕是不便见客,二奶奶不如改日再来?”
“改日?”
乔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,随即又化作温婉的笑意:
“赵嬷嬷莫要为难妾身。老爷昨日刚提过,说府里丝绸库存积压,需得清理一番。妾身手中正好有两匹新得的云锦,想着若是夫人觉得家中用度拮据,或许能派上用场。若夫人不见,妾身只能亲自去内室请安了。”
说着,她作势要往里走。
赵嬷嬷心头一紧,连忙伸手拦住:
“二奶奶使不得!夫人正在服药,若是惊了身子,奴婢担待不起!”
就在两人僵持之际,暖阁内传来一声轻咳。
孟氏的声音悠悠传来,带着几分慵懒与慈爱:
“是谁在门外喧哗?让二奶奶进来吧。”
赵嬷嬷如蒙大赦,侧身让开一条路。
乔婉整理了一下衣襟,敛衽而入。
暖阁内熏香浓郁,几乎掩盖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。
孟氏半倚在榻上,身上穿着一件繁复的牡丹纹袄裙,金线绣成的花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珠子,缓缓转动,眼神温和地看着乔婉,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婉儿来了,快坐。”
孟氏指了指对面的绣墩,语气关切:
“听赵嬷嬷说,你为了几匹云锦的事,心里委屈?我是你的婆婆,怎么会亏待你?府里开销大,我也得为长远打算。你那两份月例里的绸缎,我原是想留着做冬衣的,谁知裁缝手艺不精,弄坏了些。我便替你收着,等修好了再给你,这也是为你好,免得你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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