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,斑驳地洒在乔婉偏院的紫檀木案几上。
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沉香味,那是孟氏惯用的熏香,此刻闻来,却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网,将人牢牢罩住。
乔婉端坐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衬。那里贴身藏着一张折得极小的纸页——正是昨夜从赵嬷嬷手中夺来的“体恤令”。
纸张粗糙的边缘硌着皮肤,带来一种微凉的触感。
这一夜,她未曾合眼,反复审视那背面的私印痕迹。虽然尚未查出底细,但那抹朱砂红在昏暗烛火下透出的诡异光泽,让她确信,这并非简单的克扣文书。
“二奶奶,云锦到了。”柳儿掀开珠帘,声音压得很低,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乔婉抬眸,目光平静如水:“放下来吧。”
两名小厮抬着一个精致的樟木箱子走进屋内,箱盖上贴着正房派发的封条,字迹工整,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赵嬷嬷跟在一旁,手里依旧捏着那串沉香木珠子,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夫人说了,”赵嬷嬷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二奶奶出身寒微,不懂铺张浪费之理。这两匹云锦乃是府中‘特批’的节约之举,虽比往年的稍薄了些,但料子仍是好的,足以遮体保暖。”
她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试探,像是在观察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是否会挣扎。
乔婉没有立刻回应,而是起身,缓步走到箱前。
她伸手解开封条的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,又似在拆解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。
随着箱盖缓缓打开,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劣质丝绸特有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。
两匹云锦静静地躺在箱底,表面看似光鲜亮丽,实则色泽黯淡,摸上去手感僵硬。
赵嬷嬷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:“二奶奶看看,这可是实打实的真丝,只是……为了响应夫人的节俭号召,织工上略去了几道繁复工序罢了。”
“略去工序?”乔婉轻声重复,语气中听不出喜怒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捻起一匹云锦的一角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滞涩,完全没有顶级云锦应有的柔滑与弹性。
更令人心惊的是,当她对着光线仔细审视时,发现那些所谓的“云纹”线条模糊,经纬线之间有着肉眼难以察觉的松散空隙。
这不是工艺简化,这是以次充好。
“赵嬷嬷,”乔婉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锐利,“你方才说,这是夫人特批的‘节约之举’?”
赵嬷嬷心中一紧,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恭敬:“正是。夫人仁厚,念着二奶奶初来乍到,需得培养持家之道,故而做了这般安排。”
“持家之道,在于量入为出,而非偷工减料。”乔婉淡淡说道,手中的云锦被她缓缓展开。
阳光透过窗户,恰好照在那匹布料上。
原本晦暗的光泽下,露出了无数细小的断线和杂乱的结头。
若是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,这根本不是云锦,而是混杂了粗劣丝线的次品,甚至掺杂了部分棉麻成分。
“嬷嬷可知,”乔婉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字字如针,“若将这匹布拿去市面上售卖,连碎银都不值。”
赵嬷嬷的脸色微微一变,随即冷哼一声:“二奶奶此言差矣。这是府中的用度,岂能按市价衡量?再者,夫人既已盖章批准,便是定论。”
“定论?”乔婉轻笑一声,将那匹云锦重新折叠,动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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