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。
距离市政巡检队抵达地下三层，还有最后的一小时。
陈默的呼吸频率是每分钟二十八次。
心跳一百一十。
生物识别手环在腕部发出低频震动，那是‘源质毒素’浓度突破阈值的警告。
红色警示灯在他视网膜投影上疯狂闪烁，像某种濒死生物的脉搏。
他必须在那之前，切断那团肉块的能量来源。
常规化学溶解已经失效。
重组体的表皮进化出了抗酸涂层。
唯一的办法，是潜入归档室下方的旧服务器机房。
那里有物理切断电源的总闸。
只要拉下它，安全协议强制重启，重组体就会因为能量断供而陷入休眠。
那是他活命的唯一机会。
也是洗清“共犯”嫌疑的唯一途径。
陈默贴着墙根移动。
脚下的积水散发着腐烂的甜腥气，混合着铁锈味，粘稠地吸附在他的靴底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碎某种脆弱的平衡。
前方就是机房的入口。
厚重的防爆门紧闭。
但在门缝下方，一股淡蓝色的电弧正在滋滋作响。
高压电网。
赵主管预判了他的行动。
那个穿着笔挺制服的男人，手里永远攥着那个黑色密封样本袋，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冷漠。
他不仅封锁了出口，还布下了陷阱。
陈默停下脚步。
冷汗顺着脊椎滑落，浸透了廉价的工装。
他的内心独白迅速转化为数据流：
【电压：380伏特。】
【电流强度：足以瞬间碳化人体组织。】
【通过概率：0.04%。】
【替代方案：寻找旁路。】
没有旁路。
整个地下三层的电力线路都被赵主管远程锁定。
除了一个地方。
神经接口。
机房内部保留着一套老式的生物反馈系统，用于监控废弃实验体的生命体征。
如果强行接入，可以将外部电流导入体内，利用人体的导电性绕过电网，直接给机房内的备用电源供电。
但这需要代价。
神经接口的过载保护机制会抽取使用者的“情绪能量”作为燃料。
恐惧、焦虑、绝望……这些强烈的情感波动会被转化为维持重组体活性的动力。
赵主管想要的不是销毁它。
他是想喂养它。
用受害者的记忆和痛苦，来滋养这个怪物。
陈默咬紧牙关。
牙齿咬合肌紧绷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他不能退缩。
一旦退缩，体内的毒素将在天亮前扩散至中枢神经。
届时，他不再是清洁工，而是垃圾。
被清理掉的垃圾。
他伸出右手，指尖颤抖着触碰神经接口的插孔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那不是普通的金属。
那是经过基因改造后的合成材料，带着一种类似骨质的温润感。
他将食指插入接口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了大脑皮层。
视野一片雪白。
耳边响起尖锐的啸叫，那是数据洪流冲刷神经的信号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高浓度负面情绪。】
【开始提取：恐惧值 85%。】
【开始提取：焦虑值 92%。】
【燃料注入中……】
陈默跪倒在地。
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。
但他没有拔出手指。
相反，他加大了输入力度。
不够。
还不够。
备用电源启动需要更多的能量。
仅仅恐惧是不够的。
还需要更深层的东西。
更私人的东西。
陈默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周围的黑暗变得厚重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在意识的深渊里，他看到了一个人影。
一个小女孩。
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马尾辫。
手里拿着一朵枯萎的塑料花。
她在笑。
嘴巴张得很大，却没有声音。
那是他的妹妹。
苏念。
这是他脑海中最后一段关于“家”的记忆。
是他在这座钢铁丛林中，唯一能证明自己曾经作为“人”存在的证据。
手环上的毒素警报变成了刺眼的猩红。
【剩余时间：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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