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珩的目光并未如刘氏所愿那般落在她脸上，而是死死钉在了沈婉袖口那一角微露的玉佩碎片上。
那是一块青白玉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从什么完整的器物上生生崩裂下来的。
赵珩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深，深得像一口枯井，底下压着某种沈婉看不懂的悲悯与痛楚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冷冷地瞥了刘氏一眼。
“既无实证，何必闹得满府风雨？”
他转身离去，黑色的衣摆扫过青石板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一声叹息。
刘氏脸色铁青，死死攥着那枚族印，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，今日这一局，算是平了。
但沈婉知道，这平静之下，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。
两名嬷嬷上前，粗暴地将沈婉架起。
手腕处的骨伤让她冷汗直流，但她咬紧牙关，一声未吭。
她被拖出庭院，穿过长长的回廊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，斑驳陆离，却照不暖这沈府深处的阴冷。
沈婉被带回了后院那间废弃的杂物库房。
这里闷热潮湿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腐烂丝绸的气息。
蚊虫在昏黄的光线中肆虐，嗡嗡作响，像是在嘲笑她的处境。
刘氏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剥着一颗栗子。
她的手指染着淡淡的黄渍，眼皮半耷拉着，仿佛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。
但那双眼睛，始终锁在沈婉的手上。
“既然世子都说了无事，”刘氏声音慵懒，带着刺，“那这活儿，你就接着做吧。”
她指了指角落里那卷积灰的青色云纹绸。
那是沈婉生母留下的旧物，也是沈婉试图从中找出陪嫁清单的证据。
如今，它成了沈婉的刑具。
“明日便是柔儿的定亲之日。”
刘氏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栗子，放进嘴里嚼碎。
“府里忌讳多，你身子弱，经不起折腾。”
“这匹绸缎虫蛀严重，夹层里的东西若是不清理干净，恐惹晦气。”
“你把它拆了，整理干净，才算尽孝。”
沈婉看着那匹绸缎。
青色云纹，色泽黯淡，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虫洞，像是无数只窥探的眼睛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库房深处积灰；第二章被搬至案头初查；第三章发现夹层；第四章夹层被拆毁；第五章线索指向庶妹房中；第六章真相随绸缎化为灰烬而彻底暴露。
而现在，它又回到了起点。
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整理，而是销毁。
刘氏要借她的手，将这最后的证据彻底抹去。
“母亲放心。”
沈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情绪。
“女儿定会小心处理。”
刘氏冷笑一声，挥挥手。
“驱蚊香囊就别用了，这味儿冲，怕坏了柔儿的好事。”
“你就在这闷热的库里，好好‘孝敬’这匹绸缎吧。”
两名嬷嬷退了出去，重重地关上了库房的门。
黑暗瞬间笼罩下来，只有高处那扇小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光。
沈婉独自站在那匹绸缎前。
蚊虫开始叮咬她的皮肤，痒意钻心。
她脱下外衫，只穿着单薄的中衣，开始拆解那匹绸缎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且粗糙的虫蛀洞口，那股陈年的霉味瞬间钻进鼻腔，让人想吐却又不得不强忍恶心开始清点。
每一根丝线的断裂，都像是在撕扯她的神经。
她必须快。
在刘氏派人来检查之前，找到那份清单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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