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内的空气凝滞如铅。
沈婉跪坐在末席的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。
头顶是雕花的藻井，垂下的流苏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，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。
那些影子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，在嘲笑她的寒酸。
今日是庶妹沈柔的定亲之日。
镇北侯世子亲临，满座高朋。
而沈婉，这个名义上的嫡女，却被刘氏刻意安排在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她身上穿的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裙。
袖口处甚至还能看到细微的磨损痕迹。
相比之下，沈柔一身锦绣，头戴赤金点翠步摇，娇艳欲滴。
“姐姐今日这身打扮，倒是别有一番清冷风味。”
沈柔端着酒杯，笑意盈盈地走过来。
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。
有人低声窃笑，有人掩嘴轻嘲。
沈婉垂眸，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手指上。
“妹妹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开口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不过是旧衣罢了，总比那些华而不实的虚饰来得实在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道阴冷的视线便刺了过来。
刘氏坐在主位旁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珠子。
她眼皮半耷拉着，仿佛对这场闹剧毫无兴趣。
但那双浑浊的眼底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“婉儿，你也是大家闺秀，怎的如此不知礼数？”
刘氏慢悠悠地开口，声音慵懒，却带着刺。
“明日便是柔儿的定亲宴，你身为长姐，竟穿得这般寒酸，莫不是想给沈家丢脸？”
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。
沈婉心中冷笑。
丢脸？
她想起昨日库房里那匹被虫蛀的青色云纹绸。
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，像是无数只眼睛，窥视着这个家族的腐朽。
那匹绸缎已经化为灰烬。
但灰烬中残留的味道，似乎还萦绕在她的鼻尖。
那是绝望的味道，也是真相的味道。
“儿媳知错。”
沈婉依旧低着头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只是家中库房清理，找不到合适的衣裳，便随手抓了一件。”
“随手？”
刘氏手中的珠子停住了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死死盯着沈婉。
“沈家的库房，也是你能随随便便翻找的？”
这句话看似责备，实则是在警告。
警告沈婉不要动那些不该动的东西。
尤其是生母留下的旧物。
沈婉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，刘氏在害怕。
害怕那匹绸缎里藏着的秘密，害怕那个“赵”字。
但她不能退缩。
因为此刻，她的目光越过了沈柔，落在了大厅中央的那个人身上。
镇北侯世子，赵珩。
他一身玄色锦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面容俊美却透着疏离。
他的眼神淡漠，扫过全场，最后停留在沈婉身上时，停留了半息。
仅仅半息。
但这半息，足够让沈婉捕捉到一丝异样。
那不是厌恶，也不是好奇。
而是一种……恐惧。
沈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赵家。
那个十年前被抄家灭族的皇商。
赵珩姓赵。
难道他与当年的赵家有关？
还是说，他知晓生母的真正身份？
沈婉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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