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毒辣，透过库房高窗上糊着的破败窗纸，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。
光柱里，尘埃如絮，缓缓沉浮。
沈婉跪在冰凉潮湿的地面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面前摊开着那匹被虫蛀的青色云纹绸。
丝绸的质地原本极尽奢华，如今却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，布满了细密的黑洞。
那些虫洞并非自然形成，而是某种精巧的机关痕迹。
沈婉的指尖轻轻抚过一处断裂的丝线。
触感粗糙，带着陈年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腥气。
那是朱砂混合着尸粉的味道。
母亲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，就在这一层层腐朽的织物之下。
刘氏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，手里剥着一颗栗子。
指甲缝里染着淡淡的黄渍，那是长期浸泡桐油留下的印记。
她眼皮半耷拉着，看似漫不经心，但那双浑浊的眼睛，始终死死锁在沈婉的手上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
刘氏的声音慵懒，却像一根带刺的鞭子，抽打在沉闷的空气里。
“明日便是你妹妹的定亲之日，若是让外人知道，沈府的嫡女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，传出去，丢的是沈家的脸面。”
沈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没有反驳，只是低声应道：
“是，婆婆教训的是。”
她的声音轻细，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。
但在心底，她却在大声呐喊。
*教训？*
*这哪里是教训，分明是催命符。*
这匹绸缎，是母亲生前最珍视之物。
它在织造之时，就被注入了特殊的染料。
只有在特定的湿度和温度下，经过特定角度的拉扯，才会触发内部的机关。
一旦强行拆解或触碰错误的位置，夹层中的秘密便会暴露无遗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夹层中藏着的，不仅是沈婉身世的证明，更是当年调换婴儿身份的账本副本。
刘氏怕了。
昨日那抹刺眼的红，已经让她心神大乱。
今日派沈婉来处理这最难处理的旧物，名为惩罚，实为试探。
她想看看，沈婉是否真的掌握了什么。
如果沈婉表现出丝毫异样，或者试图保留证据，刘氏就会以“不敬长辈、私藏禁物”为由，将她彻底废掉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
明日就是庶妹的定亲之日，若此时坐实她“出身不明”的流言，她将彻底失去在府中立足的资格。
甚至会被送回家族联姻的祭坛，成为牺牲品。
她必须在这堆腐朽的织物中，找到那段未被记录的娘家陪嫁清单。
以此证明自己的出身并非低微庶出，而是正室所生的嫡女。
但前提是，她必须在刘氏暴怒之前，将断簪和线索悄悄转移或销毁。
否则，等待她的将是灭口。
沈婉伸出右手，指尖捏住绸缎的一角。
她故意装作手滑，让绸缎滑落了一寸。
这一寸的距离，刚好触发了机关的边缘。
一股细微的刺痛感从指尖传来。
那是朱砂渗入皮肤的错觉，也是警告。
她在赌。
赌刘氏不敢让事情闹得太僵，赌刘氏更害怕真相彻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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