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房的门被推开时，带起一阵陈腐的霉风。
刘氏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太师椅上剥栗子。她走得极快，裙摆下的绣鞋踏在青砖上，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，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沈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半个时辰到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空气中凝滞的闷热。
沈婉的手指还停留在那处隐蔽的结扣上。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滑腻，那是银线特有的质地，与周围粗糙发脆的虫蛀绸缎格格不入。那根银线上刻着的“六月十五”，此刻正死死抵着她的指甲缝，渗进一丝微不可察的血珠。
六月十五。
生母断气的前一日。
如果母亲是被人毒杀，那么这行字就是遗言。如果母亲是病逝，那么这行字便是疯话。
但沈婉知道，母亲从未疯过。那个在灯下为她缝补嫁衣、眼神温柔如水的女人，怎么会写出“冤魂索命”这样戾气冲天的字眼？
除非，那冤魂指向的不是天灾，而是人祸。
而在这个家里，能轻易决定嫡庶生死、甚至买通接生婆调换婴儿身份的，只有一个人。
沈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翻涌的寒意。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缓缓收回手，将那枚刻着日期的银线重新塞回云纹的褶皱深处。动作轻缓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婴孩。
“婆婆怎么亲自来查了？”
她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恭顺的笑意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天气。
刘氏走到案前，目光扫过那匹青色云纹绸。绸缎依旧凌乱地摊开着，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虫洞，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撕咬过。那些破损的边缘泛着焦黄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。
“我若不亲自来看，怎知你这‘嫡女’是否尽忠？”
刘氏冷笑一声，伸出戴着翡翠扳指的手，想要去触碰那匹绸缎。
她的手指染着淡淡的黄渍，那是长期剥栗子和接触某些草药留下的痕迹。沈婉看着那只手，心中微微一沉。
她知道刘氏在试探什么。
刘氏不信她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清理完这匹最难处理的旧绸缎。更不信她能从中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。她要的，是沈婉出错，是沈婉因为慌乱而露出破绽，或者，是因为蚊虫叮咬而生病，从而名正言顺地将她赶出库房，甚至以此为借口贬低她的出身。
“这匹绸缎年代久远，质地脆弱。”
沈婉轻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——那是故意装出来的怯懦，“奴婢正在尝试用温水软化纤维，以便分离夹层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眸，直视刘氏的眼睛。
“只是这库房湿气太重，绸缎受潮后极易发霉。若再拖延下去，恐怕连原本的纹路都要模糊不清了。”
这是一句试探。
也是一句警告。
她在告诉刘氏：我在处理这件敏感的物品，你若强行干涉，只会破坏证据。
刘氏眯起眼睛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她似乎看穿了沈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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