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西斜，库房内的光线愈发昏沉。
那匹青色云纹绸被沈婉强行从箱底拖出，铺在一张积满灰尘的长案上。
刘氏并未离开，而是坐在太师椅上，慢条斯理地剥着栗子。
黄褐色的栗仁滚落在白瓷盘中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啪嗒。”
“啪嗒。”
每一声，都像敲在沈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母亲的东西，既然烂成这样，便不必再费心整理。”
刘氏抬眼，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沈婉苍白的脸，“明日便是你妹妹定亲的大日子，你若累坏了身子，或是染了这库里的晦气，传出去，沈家的脸面往哪搁？”
沈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指尖正死死扣住绸缎的一角。
那里有一处极不起眼的褶皱，折叠的角度尖锐而突兀，与她记忆中生母临终前比划的那个手势——食指与中指微曲，其余三指紧握，形成一个类似“折”的形状——分毫不差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生母留下的记号。
“儿媳不累。”
沈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，“只是这绸缎年久失修，虫蛀严重，儿媳想尽量保留原貌，以全孝道。”
刘氏冷笑一声，将剥好的栗子丢进嘴里。
“孝道？婉儿，你别忘了，你是沈家的媳妇，你的孝，是对夫君和公婆的孝，不是对着这些死人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案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婉。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折腾，那就仔细些。若是弄坏了，或者……发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，后果自负。”
说完，她挥了挥手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落锁声。
“咔哒。”
库房门被从外反锁。
刘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：“怕你偷懒，也怕你乱跑。天黑之前，别想着出来。若是闷坏了，那是你自己的命数。”
脚步声渐远。
库房内只剩下沈婉粗重的呼吸声，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。
闷热潮湿的空气仿佛有了重量，压在胸口让人窒息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知道，刘氏是故意的。
这库房常年封闭，蚊虫肆虐，尤其是这种陈年的旧织物，极易滋生一种名为“墨斑蠹”的小虫。
这种虫子无毒，但叮咬后会引发剧烈的过敏反应，皮肤红肿溃烂，甚至高烧不退。
刘氏剥夺了她使用驱蚊香囊的权利，就是希望她在这一片死寂中，因痛苦而失态，因恐惧而放弃。
沈婉低下头，看向那匹青色云纹绸。
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，斑驳地洒在绸面上。
那些原本华丽的云纹，如今已被虫蛀得千疮百孔，像是被岁月啃噬后的尸骨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的全部注意力，都集中在那处诡异的褶皱上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