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封府天牢的下水道，没有风。
只有水。
浑浊、粘稠，带着腐肉和铁锈味道的黑水，在钟离脚边缓缓流淌。这里比上面的牢房更冷，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啃噬他的脚踝。
钟离靠在湿滑的石壁上，右手死死按住左腕。
那里刚才被死士的匕首划了一道口子，血混着泥水，把袖口染得漆黑。他咬紧牙关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迷宫里，声音就是死亡的通知单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李伯给他的那张地图，此刻正贴在他的心口，隔着衣料，烫得像一块烙铁。
那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线索。李伯说，这条水道直通户部铸币司的后巷，只要顺着水流的方向，就能避开邹吏的眼线。
但李伯没说，这水流的回声，是有规律的。
钟离闭上眼，耳朵捕捉着四周的动静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水滴落在积水坑里的声音，间隔大约是三息。
这是大理寺少卿苏清留下的信号。
三个月前，苏清在一次秘密会面中告诉过他：若遇绝境，以三声短促的回响为引，两声长音为应。只要有人在上方听到，就会知道有人被困，且需要支援。
钟离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他伸出颤抖的左手，从怀里摸出那枚从石壁踢下来的劣质铜钱。
铜钱很轻。
轻得让他心慌。
这就是邹吏贪腐的证据。成色不足的私铸铜币，里面掺了前朝废铜和西夏的贱金属。如果这批货签了字入库，流进市面，大宋的物价会崩盘，边境的军费会断供。
邹吏要的是钱，是那条通往西夏的走私通道。
而赵廷俊要的，是太平。
至于他钟离，要的只是活命。
但现在，活命成了最奢侈的奢望。
脚步声。
上方传来沉闷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兵刃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不是狱卒。狱卒不会带刀进下水道。
是死士。
邹吏并没有放过他。
钟离猛地睁开眼，瞳孔收缩如针尖。
他将铜钱举到嘴边，对着前方的一处凹洞，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气流穿过铜钱的孔洞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呜咽。
那是第一声。
他在赌。
赌苏清的人还在查这条线，赌他们还没放弃这个“疯子”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上方没有任何回应。
只有一片死寂。
钟离的心沉了下去。
难道苏清也出了事？或者，邹吏已经切断了所有的联络？
就在这时，一道寒光从黑暗中劈来。
钟离本能地向后仰倒，脊背重重撞在石壁上。
一把短刀擦着他的鼻尖划过，削断了几缕发丝，深深插入身后的石缝中。
“钟主事，别来无恙。”
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。
借着微弱的幽光，钟离看清了来人。
那是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，脸上满是污垢，眼神却凶狠如狼。他手里握着那把短刀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份文书。
那是验收单。
邹吏果然来了。
他要亲自来取回那份该死的签字。
“邹大人……”钟离声音低沉，克制，“你连让我死个明白都不肯吗？”
囚犯冷笑一声，向前逼近一步：“钟主事，你想多了。大人只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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