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封府黑牢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气，像极了户部档案室那陈年的纸张受潮后的味道。
钟离被反绑在石柱上，手腕处的麻绳早已勒进皮肉，渗出的血珠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
他低着头，呼吸沉重而缓慢。
刚才那一番折腾，让他左手伤口崩裂，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神经。
但他顾不上疼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，以及旁边那枚沾血的铜钱。
那是从死士尸体手中搜出来的东西。
正面：崇宁通宝。
背面：天授汉文。
这枚铜钱，就是邹吏贪腐链条上的最后一环，也是西夏人伸向大宋咽喉的黑手。
“咔哒。”
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一双绣着云纹的黑色官靴停在了钟离面前。
钟离没有抬头，只是微微眯起眼睛。
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龙涎香，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。
赵廷俊。
户部侍郎，当朝权贵。
“钟主事，别来无恙。”
赵廷俊的声音温和而优雅，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，而非一个即将满门抄斩的罪臣。
钟离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但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赵大人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沙哑，“辰时已过，您还是没签字。”
赵廷俊轻笑一声，蹲下身，视线与钟离平齐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签字？签什么字？”
赵廷俊摇了摇头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，“钟离啊，你太执着于那些细枝末节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钟离。
“户部的账，需要有人背锅。邹吏死了，他的儿子也‘意外’坠井。现在，需要一个活人来证明，这一切都是邹吏一人的贪婪所致，与朝廷无关，更与我赵某人无关。”
钟离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赵廷俊想要什么。
一份供词。
承认自己是为了保全家人，被迫在验收文书上签字。
将所有的罪责，推给那个已经死去的副使之子。
从而完成这场政治甩锅的最后一步。
“如果我不签呢？”
钟离反问。
赵廷俊叹了口气，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写好的供词，递到钟离面前。
纸张雪白，墨迹未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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