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开封府天牢的阴冷顺着石缝钻入骨缝。
钟离被反绑在刑架旁，手腕处的绳索早已磨破了皮肉，渗出的血珠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他垂着眼，目光并未落在面前那个正在擦拭铁链的狱卒身上，而是死死盯着对面那面斑驳的石壁。
那里有一行极浅的刻痕。
就在昨夜，李伯将他从死牢拖出之前，他曾在那石壁上看到了这行字。当时雨水冲刷，字迹模糊，如今在这昏黄的油灯下，那些凹槽里积满了陈年的污垢，却依旧透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。
“看够了吗？”
一声粗粝的冷笑打破了死寂。
狱卒老赵头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手里攥着一根烧红的铁签，火星子顺着尖端滴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。他眯起眼，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戏谑，“钟主事，到了这一步，还想着查案？赵大人说了，你已经是死人。”
钟离没有回头，声音低沉而克制：“赵廷俊让你来，是为了确认我是否已经‘自然’死亡，还是为了看看我有没有留下什么不该留下的东西？”
老赵头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，拖着沉重的铁链走近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，哗啦作响。
“嘴硬。”
老赵头走到石壁前，举起手中滚烫的铁签，狠狠地在钟离刚才注视的那一行刻痕上刮擦了一下。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炸开，尖锐得让人牙酸。
钟离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一瞬间，他感觉自己的神经也被那铁签刮过。他眼睁睁看着原本清晰的纹路被高温和暴力强行抹平，原本锐利的棱角变得圆润、模糊，最终变成了一团毫无意义的焦黑痕迹。
“这就是规矩。”老赵头吐出一口唾沫，眼神阴毒，“在天牢里，只有我能决定什么能留，什么该消失。就像你们铸币司里，有人决定铜钱该含多少铅，多少锡一样。”
钟离缓缓抬起头，脸色苍白如纸，但眼底却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。
他终于看清了。
老赵头刮擦的位置，正是那行刻痕的起始处。而在被刮花之后，残留的边缘呈现出一种特殊的弧度——那不是指甲随意抓挠的痕迹，也不是普通囚犯绝望中的涂鸦。
那是模具背面特有的磨损痕迹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“验宝印”在使用过度后，印钮底部因长期受力而在坚硬物体上留下的压痕复刻。
钟离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
“验宝印”是户部铸币司的最高权力象征，只有尚书或侍郎级别的高官，以及直接经手皇家御用印信的极少数人，才能接触其真身。更重要的是，这枚印章的底部刻有西夏王庭特有的云雷纹，用于防伪。
如果石壁上的刻痕是“验宝印”留下的……
这意味着，曾有一个拥有极高权限的人，在这个天牢里，用“验宝印”作为工具，在这里留下了信息。
而这个人，现在已经不在了。
或者说，被秘密处理掉了。
“你在发抖？”老赵头察觉到了钟离呼吸节奏的变化，他凑近了一些，铁签上的红热光芒映在钟离苍白的脸上，显得格外狰狞，“怕了？那就对了。恐惧是最好的墨水，能洗掉所有肮脏的秘密。”
钟离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。赵廷俊派老赵头来，不仅仅是为了销毁证据，更是为了试探他的反应。如果他对这行刻痕表现出过度的关注，那就证明他已经知道了某些内幕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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