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瓦片上的声音,像是一万颗算盘珠子同时被拨动,清脆、密集,且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唐景明站在侧门巷口的阴影里,手里攥着那枚早已冷却的“通宝”样钱。
它不再是铜,也不再是银。
它是金水与朱砂混合后的凝固物,沉重,冰冷,散发着一种类似陈旧血迹的铁锈味。
这是最后一格。
前六章里,它从户部档案库的夹层里爬出,被施家手下吞入腹中,又被唐景明骗回账本封皮,被施崇安验看失败,最终熔化成印泥的一部分,消失在御史的朱批之下。
现在,它回到了唐景明手里。
作为一枚纯粹的、没有任何修饰的证物。
老周跪在泥水里,浑身湿透,蓑衣下摆滴着浑浊的水。
他的背挺得很直,像是一根即将断裂却仍不肯弯曲的枯木。
“老爷。”老周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,“外头的路,断了。”
唐景明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老周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布包。
那里装着那份盖了“自污”印章的文书,也装着这枚决定唐家命运的样钱。
按照计划,老周应该趁着施家私兵搜查后院嫁妆铺子的混乱,从侧门突围,将东西送到城外的御史台接应点。
只要文书送达,唐景明背负的“监管不力”罪名就能洗清一半,女儿的清白也能保住。
这是一笔再清楚不过的账。
用唐景明的名声,换证据的安全。
用老周的命,换唐家的生路。
“走。”唐景明只说了一个字。
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把刀,切开了雨幕。
老周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身,动作有些迟缓。
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混着泥浆,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木偶。
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靴底踩进积水,发出“噗嗤”一声闷响。
唐景明屏住呼吸。
他在心里默数。
一,二,三……
侧门的门槛只有三尺高。
对于常年奔波的老周来说,这不过是抬腿之间的功夫。
然而,就在老周的手触碰到门栓的那一刻。
一道闪电划破夜空。
惨白的光亮瞬间照亮了整个巷口。
唐景明看见,老周的身体僵住了。
不是恐惧。
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无法抗拒的力量,强行按住了他的关节。
“站住。”
一个傲慢的声音响起。
施崇安撑着油纸伞,从巷口的黑暗中缓缓走出。
他的雨披上沾满了泥点,但那张脸依然干净得令人作呕。
嘴角挂着那丝熟悉的、猫戏老鼠般的笑意。
赵四跟在他身后,手里提着一盏风灯,灯光摇曳,照出赵四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双手。
“掌……掌事爷……”赵四结结巴巴地喊道,“搜……搜身……”
唐景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早就知道,施崇安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。
之前的烧账本,只是开胃菜。
真正的杀招,藏在老周的身上。
“唐大人,”施崇安走到老周面前,停下脚步,“你教的好奴才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