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嫁妆铺子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唐景明坐在正厅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,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
他的对面,施崇安穿着一件黑色的油布雨披,雨水顺着帽檐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施崇安没有看窗外的雨,而是盯着桌上那盆即将燃尽的炭火。
“唐大人,”施崇安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慢,“这雨下得真大,像是老天爷也在替我们哭丧。”
唐景明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,缓缓擦拭着案头的一方端砚。
砚台里,墨汁已磨好,漆黑如夜。
而在砚台的一侧,放着一个小小的瓷瓶。
瓶中装的,不是普通的朱砂印泥。
那是用前朝遗留的红漆、松烟墨,以及……一点特殊的金属粉末混合而成的特制印泥。
那金属粉末,来自一枚被熔化的铜钱。
或者说,来自三十万两亏空的银两所铸成的样钱。
“唐大人,”施崇安忽然笑了,嘴角勾起一抹猫戏老鼠般的弧度,“你女儿还在后院待着吧?听说她为了这桩婚事,把自己陪嫁的首饰都变卖了,就为了填满这个铺子的账目黑洞。”
唐景明的手顿了一下。
帕子在砚台上停住。
“施掌事说笑了。”唐景明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风吹过枯叶,“婉儿年幼,不懂世事。这些账目上的赤字,是我作为户部主事监管不力所致,与她无关。”
“是吗?”施崇安端起桌上的茶盏,吹了吹浮沫,“可我怎么听说,那笔亏空的钱,最后都流进了唐家的嫁妆铺子?变成了那些精美的苏绣、锦缎,还有……那些根本不值钱的瓷器?”
他放下茶盏,身体前倾,眼神阴鸷地盯着唐景明。
“唐大人,我要的不是你的解释。我要的是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所有能证明这笔钱‘合法’进入唐家的账册。”施崇安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敲了敲桌面,“还有,那份让你能够脱身的供状。”
唐景明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。
他知道,施崇安在赌。
赌他没有真正的底牌,赌他只是为了保全女儿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。
但施崇安不知道的是,真正的底牌,从来就不在那堆账册里。
而是在他此刻正在准备的这份“投名状”中。
唐景明站起身,走到桌前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页。
那不是普通的供状,而是一份经过精心计算的账目清单。
上面记录的,不是唐家的罪证,而是施家多年来通过私铸钱币、洗白赃款的完整逻辑链。
每一个数字,每一笔流水,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,精准地刺向施家的命脉。
但这还不够。
御史台需要的是一个“认罪”的姿态,一个让高层相信唐景明已经走投无路、只能出卖同伙的理由。
所以,他需要在上面按下手印。
一个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