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京郊官道泥泞不堪。
唐景明跪在泥水里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他怀里紧紧护着那卷文书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额角的血迹,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也不能停。
身后是施家私兵紧追不舍的马蹄声,前方是即将关闭的德胜门。
那是唯一的生路,也是最后的审判台。
“老爷!快起来!”老周在侧后方嘶吼,声音被雷声撕碎,“他们追上来了!”
唐景明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低下头,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书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浸透,边缘开始发软、晕染。
但在那层厚重的黄纸之下,有一样东西,冰冷、坚硬,且沉默。
那是那枚特制的‘通宝’样钱。
此刻,它不再是一枚铜钱。
它是被熔化的金水,是凝固的信任,是唐景明用半生清名换来的投名状。
在户部档案库夹层里发现它时,它是冰冷的金属;
在施家后院被强行搜出时,它是烫手的山芋;
在账本封皮里辗转反侧时,它是悬顶的利剑;
在施崇安手中试图销毁却失败时,它是嘲弄的笑话;
在今晚的瓷碗里熔化时,它是复仇的火种。
而现在,它正贴在唐景明的胸口,隔着湿透的衣衫,传递着一种奇异的温度。
不冷,也不热。
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属于罪人的重量。
“站住!”
一声厉喝穿透雨幕。
几匹快马从黑暗中冲出,马蹄溅起黑色的泥浆。
为首的是赵四。
这位施家的管家此刻狼狈不堪,原本整洁的青衫沾满了污泥,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朴刀。
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唐景明。
因为他知道,自己参与铸钱的秘密,也在这份“投名状”的逻辑链条里。
只要唐景明活着走出这扇门,他就是下一个待宰的羔羊。
“唐主事,”赵四的声音在颤抖,带着一种绝望的乞求,“把东西交出来。施大人说了,只要你交出那枚铜钱的残片,我可以保你女儿周全。”
唐景明缓缓抬起头。
雨水冲刷着他苍白的脸。
他看着赵四,就像看着一本烂账上的一个数字。
“赵管家,”唐景明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,“你算错了一笔账。”
赵四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你以为,我手里还有铜钱?”
唐景明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苦笑。
他没有解释。
也不需要解释。
从他在后院摔碎瓷碗的那一刻起,那枚铜钱就已经不存在了。
它变成了印泥,变成了符号,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如果现在把它挖出来给赵四看,那就是真的毁了。
但唐景明不会这么做。
因为他要赌一把。
赌御史台的眼睛,比施家的刀更尖。
赌制度的齿轮,虽然生锈,但终究还要转动。
“让开。”
唐景明再次迈步。
这一次,他没有跑。
而是挺直了脊梁,一步一步,走向那扇紧闭的城门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身后的家丁们犹豫了。
他们看着唐景明那双空洞却坚定的眼睛,竟不敢上前。
毕竟,那是户部主事。
哪怕身败名裂,那也是朝廷命官。
“拦住他!”
远处传来施崇安阴鸷的声音。
这次,不再是试探,而是杀意。
箭矢破空而来。
噗嗤。
一支利箭钉在了唐景明脚前的泥地里,尾羽剧烈颤动。
唐景明身形一晃,险些摔倒。
老周猛地扑上来,用后背挡住了第二支箭。
闷哼声中,老周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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