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大得像是有人在天上倒一缸子铁水，砸在青瓦上，噼啪作响。
唐景明站在铺子二楼的窗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棂上的木纹。那纹路粗糙，带着常年受潮后的霉味，像极了户部那些陈年旧账里发霉的边角。
他转过身，目光落在书桌中央那个黑漆漆的火盆上。
火盆是旧的，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锈迹，那是长年累月烧炭留下的痕迹。此刻，盆底还残留着几块未燃尽的木炭，散发着微弱的热气。
唐景明从袖中取出那枚特制的‘通宝’样钱。
铜钱入手冰凉，沉甸甸的，仿佛一块小小的墓碑。雨水顺着屋檐滴落，打在窗纸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每一滴雨，都像是在给这场戏倒计时。
“老爷。”老周推门进来，浑身湿透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，“施家的人已经封锁了后巷，赵四那厮在楼下叫嚣，说是要搜出私藏的铁器。”
唐景明没有回头，只是将铜钱放在火盆上方一寸处。
“赵四怕死，所以话多。”唐景明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算一笔亏本的账，“施崇安傲慢，所以心细。他们现在最缺的，不是证据，而是确定性。”
他将铜钱悬在半空，感受着那股逐渐升腾的热意。
“婉儿呢？”
“在闺房里哭，说嫁妆要保不住了。”老周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她说……她变卖首饰补的窟窿，白填了。”
唐景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随即舒展。
“人情债，最难还。但今日这笔账，必须做平。”
他放下铜钱，转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雨幕如织，遮住了所有的视线，也遮住了京城这座巨大的棋盘。
他知道，施崇安就在楼下。那个男人正捏着另一枚假的铜钱，或者在等待一个机会，一个能让他彻底掌控局面的机会。
唐景明拿起桌上的朱砂笔，蘸了蘸墨汁。
砚台里的墨已经半干，晕开一圈淡淡的红边。他提起笔，在宣纸上写下一个数字：三。
这是最后的时间窗口。
子时前，御史台的使者会到。如果在那之前，这枚铜钱消失，施家就能全身而退。如果它还在，那就是呈堂证供。
但唐景明不要它在御史台面前出现。
他要让它在施崇安面前消失。
“老周，把窗户打开。”
“老爷？”老周一惊。
“打开。让雨声盖过我们的动静。”
老周犹豫了一瞬，还是上前推开了窗。狂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，吹灭了桌上的烛火。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，只有火盆里那点微弱的红光，在风雨中摇曳不定。
唐景明点燃了一根蜡烛，火光跳动着，映在他平静的脸上。
他将那枚特制的‘通宝’样钱，轻轻放入了火盆。
没有火焰舔舐的声音，只有金属在高温下发出的细微嘶鸣。那声音极轻，像是某种生物在窒息前的最后一口喘息。
铜钱开始变红。
唐景明盯着那团红光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他在心里默念着账目：父亲的名誉，女儿的婚事，家族的清白。这三者，如今都在这方寸之间的火盆里，等着被折算成一个最终的数值。
楼下传来了脚步声。沉重，杂乱，伴随着兵刃碰撞的金属声。
“唐大人！开门！”赵四的声音透过楼板传来，带着颤抖和虚张声势的凶狠，“小的们奉命搜查，若有违逆，格杀勿论！”
唐景明不为所动。他拿起一把铁钳，夹住那块已经软化的铜钱。
铜钱的表面开始起泡，原本清晰的字口变得模糊。蜂蜡涂层在高温下融化，露出了底下隐藏的密文。那些微缩的字迹，原本是用来记录前任尚书贪污银两流向的密码，此刻正在高温中扭曲、变形，最终化为乌有。
这就是代价。
证据销毁了。
但唐景明要做的事，才刚刚开始。
他用铁钳将融化的铜液挑出，滴入旁边一个小瓷碗中。那碗里，盛着他平日办公用的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