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打着嫁妆铺子脆弱的屋顶。
屋内的火舌舔舐着浸满煤油的桌布，浓烟混杂着陈年账册的霉味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施崇安被烟雾逼得连连后退，手中的那枚“通宝”样钱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冷硬的灰白光泽。他死死攥着铜钱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眼神阴鸷地扫视着混乱的人群，试图从唐景明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。
但他只看到了一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。
唐景明站在窗边，袖中的手微微颤抖，并非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极度的克制。他在计算。每一秒的混乱，都是施家防线松动的缝隙；每一寸蔓延的火势，都在吞噬那些足以将施家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纸质证据。
“老周！”唐景明低喝一声，声音穿透了雨幕与嘈杂。
后门处，一道黑影借着浓烟的掩护，如同鬼魅般闪入。老周浑身湿透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条，迅速塞进施崇安的衣领中，随即转身消失在黑暗里。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，快得让施家的私兵来不及反应。
施崇安本能地伸手去摸衣领，触碰到了一张湿润的纸片。他愣了一下，随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那张纸条上写着：【御史台巡按使，明日辰时抵京。】日期却是三天前。
这个时间差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施崇安的心脏。如果御史台真的提前抵达，那么今晚的一切搜查都失去了意义，甚至可能成为唐景明反咬一口的把柄。
“唐景明，你找死！”施崇安怒吼，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。他猛地挥手下令：“搜！给我搜！我要看看他到底藏了什么！”
私兵们如梦初醒，提着灯笼冲向了书房。
唐景明没有动。他知道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。他缓缓走向书桌，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混乱中被碰倒的烛台，火星溅落在几本受潮的账册上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他需要确认那枚铜钱的状态。
在混乱中，唐景明看似无意地撞向施崇安，身体重重地砸在他的胸口。施崇安猝不及防，踉跄后退一步。就在这一瞬，唐景明的手指如灵蛇般探出，指尖轻轻勾住了施崇安拇指与食指间夹着的铜钱边缘。
动作极轻，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施崇安察觉到了异样，想要握紧拳头，但唐景明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手腕上，力道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施大人，”唐景明轻声说道，语气依旧温和，仿佛在讨论一笔普通的生意，“这雨太大了，小心滑倒。”
施崇安冷哼一声，猛地甩开他的手，将那枚铜钱重新握紧。但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。刚才那一瞬的接触，让他感觉到唐景明似乎在检查什么。
唐景明退后两步，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袖，目光落在那几本受潮的账册上。雨水顺着屋顶的瓦缝渗入，滴落在账册封皮上。那封皮里，原本夹着那枚铜钱——或者说，是曾经夹过它的地方。
现在，铜钱在施崇安手里。
唐景明走到书桌旁，拿起一本被水浸透的账册。纸张脆弱得如同枯叶，稍一用力就会碎裂。他小心翼翼地翻开，指尖划过那些模糊的字迹。密文所在的纸张已经变得半透明，墨迹晕染开来，像是哭泣的眼泪。
“施大人，”唐景明抬起头，嘴角带着一丝苦笑，“您看，这账册也经不起风雨啊。若是再淋一场雨，恐怕连上面的字迹都要化开了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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