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嫁妆铺子的青瓦上,声响震耳欲聋。
唐景明背靠着柜台,呼吸压得极低。刚才那一记闷雷滚过,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,混着雨水渗进屋内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铜锈气。
他袖中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“通宝”样钱。
铜钱边缘锋利,硌得掌心生疼,但那冷硬的触感让他清醒。这是前任尚书贪污亏空的铁证,也是施家必须抹去的污点。此刻,它不在施崇安手中,而在他的袖底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赵四翻找那个装满废铜烂铁的角落时,刻意避开了最深处的一块地砖。
唐景明当时便注意到了。
那不是疏忽,是恐惧。
赵四曾受前任尚书指使参与铸钱,他知道那里藏着什么。那块地砖下,才是真正用来置换账目、证明银两流向的“通宝”样钱母版。而施崇安手里拿到的,不过是赵四为了活命,从旁边随手抓起的一枚次品。
唐景明趁乱伸手,指尖触到地砖缝隙里的冰凉。他没有犹豫,迅速撬开暗格,将真正的样钱收入袖中。
现在,施崇安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他的黑色雨披滴落,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“唐主事,”施崇安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,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,“你把自己关在这里,是想玩什么新花样?还是说,你觉得这扇破门,能挡住我施家的私兵?”
唐景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唐婉儿。
唐婉儿脸色苍白,双手死死抓着那只紫檀木的首饰盒,指节泛白。盒子里装着她精心准备的嫁妆,如今却被泥水浸湿了边角。
“施大人,”唐景明终于开口,声音轻柔,像是在核算一笔复杂的账目,“家女即将出阁,这些嫁妆是她一生的体面。若在此处被粗暴搜查,恐怕传出去,对施大人的名声也不利。”
“名声?”施崇安嗤笑一声,迈步走进屋内。
他的靴子踩在积水上,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唐景明的神经上。
“唐景明,你现在的处境,就像是一笔坏账。我要做的,不是听你讲道理,而是止损。”施崇安走到柜台前,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,最后落在唐婉儿手中的首饰盒上。
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搜身。”施崇安冷冷地命令道。
旁边的私兵立刻上前,两名壮汉如同铁塔般堵住了去路。
唐景明心中一紧。
如果搜身,袖中的样钱必被发现。一旦被发现,他之前的布局全盘皆输,不仅证据不保,连累女儿也会成为弃子。
但他不能反抗。
反抗意味着动武,意味着唐府今夜将被血洗。
“施大人,”唐景明缓缓抬起手,示意自己并无武器,“我是户部主事,虽无实权,但也读过圣贤书。这般粗鲁,不合礼法。”
“礼法?”施崇安逼近一步,几乎贴到了唐景明的脸上,“在这个院子里,我就是礼法。唐景明,别逼我动手。你知道我最讨厌浪费时间。”
唐景明沉默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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