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风中剧烈地摇晃，将延禧殿内的影子拉扯得如鬼魅般扭曲。
关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那支赤玉步摇插在她的发髻深处，随着她细微的呼吸，簪尖轻轻摩擦着颅骨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那是毒粉渗入骨髓的信号。
方贵妃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，目光慵懒而阴冷，像是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。
“关妹妹，”方贵妃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闲聊，“这酒凉了，不如换一盏热茶来暖暖身子？”
李总管低着头，双手捧着一只白瓷茶盏，一步步走近。
他的脚步很轻，却每一步都踩在关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关婉抬起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多谢贵妃娘娘关怀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。
“只是臣妾刚才饮的那杯水，似乎有些特别。”
李总管的手微微一颤，茶盏里的水面泛起一圈涟漪。
他不敢抬头，只低声说道：“娘娘说的是……奴才这就去换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方贵妃忽然笑了，笑声里透着几分狠厉。
“既然关妹妹喜欢那杯‘清水’，那就留着吧。”
“毕竟，今晚的月色不错，适合赏月，也适合……喝茶。”
关婉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茶盏。
茶水清澈见底，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她知道，李总管换下的那瓶酒，瓶底沉淀着白色的粉末。
那是慢性毒药，无色无味，发作缓慢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他换给关婉的这杯“清水”，其实也是方贵妃设下的局。
茶水之中，混入了另一种更致命的东西——引毒剂。
一旦喝下，体内的毒血便会加速流动，让那支赤玉步摇中的毒素更快地爆发。
方贵妃要的不是关婉的死，而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，痛苦地死去，死得不明不白。
这样，先帝暴毙的真相，就永远埋在了这个深秋的夜晚。
关婉没有接茶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走到方贵妃面前，盈盈一拜。
“娘娘的好意，臣妾心领了。”
“但这茶，臣妾怕是无福消受。”
方贵妃眯起眼睛，手指摩挲着扳指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“哦？关妹妹这是何意？”
“臣妾觉得，这茶里，似乎少了一点什么。”
关婉抬起头，直视着方贵妃的眼睛。
那眼神中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。
“少了一点……真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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