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减弱,反而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死死扒着国营饭店玻璃窗上的水汽。
萧婉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包间门时,身上还带着室外那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。
包厢里很暗,只有餐桌中央的一盏昏黄吊灯在摇晃,将褚建国的身影拉得扭曲而细长。
他坐在那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旁,手里依然把玩着那把银质裁纸刀。
刀锋反射着微弱的光,像是一只蛰伏的兽眼。
“你来了。”
褚建国的声音很慢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。
他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对面的椅子。
萧婉没有立刻坐下。
她站在门口,手指紧紧攥着袖口。
那里藏着两块东西:一块是泛黄的出生证明复印件,另一块,是更致命的微型胶卷。
但此刻,她的目光落在桌角。
那里放着一块折叠整齐的布料。
正是那块被剪剩的苏杭真丝边角料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原本因为暴雨受潮而变得黯淡的色泽,此刻在灯光下竟泛起一层诡异的幽蓝光泽。
这是第六章之后,这块布料第一次重新出现在公共视野中。
它不再是萧婉衣领里的伪装,也不再是档案室里的战利品。
它是诱饵。
也是墓碑。
“坐吧。”
褚建国用裁纸刀的柄轻轻敲了敲桌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那声音在空旷的包厢里回荡,像是在倒计时。
萧婉缓缓落座。
她整理了一下裙摆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然后,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信封。
信封边缘已经磨损,露出了里面纸张的粗糙质感。
她将信封推过桌面,停在褚建国面前。
“签字。”
萧婉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她没有看褚建国的眼睛,而是盯着那块真丝布料。
“解除李强的债务关系,归还我丈夫的所有粮票配额,并且,撤销我对街道办的所有指控记录。”
褚建国没有去拿信封。
他的目光越过信封,落在了那块真丝上。
那一刻,他嘴角那抹惯常的、居高临下的温和笑意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。
“你知道这块布是什么吗?”
他忽然问。
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萧婉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。
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但她不能露怯。
“我只知道,它值三百斤粮票,以及一条人命。”
她抬起眼皮,直视褚建国。
眼神平静如水,却在深处藏着一把淬了毒的针。
褚建国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干涩,像是枯叶被踩碎的声音。
他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触碰那块真丝。
指腹划过丝绸细腻的纹理,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“三十年前,也是我这样坐在一张桌子前。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飘忽不定。
“那时候,我还不是街道办主任。我只是纺织厂的一个普通学徒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。
“这块布,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”
萧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没想到,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男人,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“她是个手艺人,一辈子都在跟布料打交道。”
褚建国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一丝哽咽。
“那天,上级来检查,说我的作品不够‘纯粹’,要求剪掉多余的线头。”
“我剪了。”
“我亲手剪掉了她留给我的最后一点温情。”
他说着,眼泪竟然真的流了下来。
但他没有擦拭,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布料。
“后来,她疯了。她在河边站了一整夜,最后跳了下去。”
“这块布,是我杀她的凶器。”
萧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这不是她预想中的反应。
她以为他会暴怒,会撕碎这张纸,会动用权力将她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