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偏室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那辆挂着赵家徽记的马车，像一块沉重的铅块，死死压住了方如素的心跳。
大长老浑浊的眼球在眼眶里转动了两下，最终没有再看窗外，而是垂下了眼皮，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老花眼的错觉。
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，却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方如素站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拂过案面上堆积的铜器。
那些祭祀用的鼎、簋、尊，此刻不再是庄严的礼器，而是她手中冰冷的算盘。
“吉时将至。”
彭德全站在门口，身上的大红吉服鲜艳得刺眼，嘴角挂着一丝虚伪的笑意，“夫人，柳姑娘已在外候着，若是清点未完，恐误了良辰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案上散乱的账册和铜器，眼神中藏着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在他看来，方如素不过是在用这些死物，拖延活人的命运。
方如素没有回头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夫君急什么？”
她拿起一枚青铜爵，指腹摩挲着杯沿上细微的缺口。
“祭祖清点，乃是正妻之责。若连祖宗留下的东西都理不清，这纳妾的喜酒，喝下去怕是要噎死人。”
彭德全的脸色僵了一瞬，随即笑道：“夫人说笑了，不过是几件旧铜器，何必如此较真？王管事，还不快将清单呈上来。”
王管事低着头，快步上前，双手捧着一卷泛黄的纸单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在这闷热的午后显得格外显眼。
方如素接过清单，目光并未落在纸面上，而是落在了王管事那只微微发抖的手上。
“少了一枚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王管事的身体猛地一颤，手中的清单差点滑落。
“夫……夫人说什么？”他结结巴巴地问道。
“螭纹佩。”
方如素抬起头，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王管事，“按照《房氏家训》，嫡长身份需佩戴螭纹佩以证清白。今日祭祖，清点铜器与玉饰，为何独独少了这一枚？”
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彭德全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，他大步走上前，一把夺过清单。
“不可能！”
他大声喝道，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，“定是王德福那个老糊涂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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