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毒辣，透过宗祠高处的花窗，在青砖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。
空气黏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，闷热中裹挟着陈年香灰的味道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方如素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锦缎，神色平静无波。
在她面前，是一张铺着明黄绸布的长案。
案上摆满了从库房清出来的祭祖铜器：三尊青铜爵、两尊青铜觚，还有那套象征着嫡长身份、如今却残缺不全的螭纹佩碎片。
“清点完毕。”
王管事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他低着头，不敢看正厅中央那道身影。
彭德全站在右侧，一身大红吉服显得格外刺眼，脸上挂着虚伪的笑，手里捏着一方帕子，不住地擦着额角的冷汗。
“夫人辛苦了。”
彭德全上前一步，语气圆滑，“吉时将至，妾身已在偏厅等候，不如先……”
“急什么。”
方如素轻声打断，声音不大，却像算盘珠子落盘，清脆且精准。
她抬起眼皮，目光扫过彭德全那张堆满假笑的脸。
“祭祖是大事，礼数不能乱。既然你说是大喜日子，那就更要让列祖列宗看看，方家的规矩还在不在。”
她伸出两根手指，夹起那块碎裂的玉佩残片。
玉质温润，断口处却狰狞粗糙。
在那断裂的截面深处，一枚极小的金饰静静躺着。
上面刻着的名字，像是一把冰冷的刀，瞬间割开了方如素心底最隐秘的痛处。
那是她失踪多年的亲弟弟的名字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一位族老眯着眼，凑近看了看，眉头皱成了川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
彭德全心中一紧，随即眼珠一转，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“夫人，您这是何意？”
他指着那枚金饰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这分明是外人伪造的信物！您是想用这种妖言惑众的手段，来污蔑我彭家清白吗？”
周围的族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是啊，大夫人此举太过分了。”
“为了阻止纳妾，竟然编造出这种荒谬的理由？”
“快把这东西扔出去，别脏了祖宗的地界！”
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彭德全看着方如素，眼神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得意。
他知道，只要坐实了“伪造信物、败坏门风”的罪名，方如素不仅纳妾之事泡汤，连正妻的位置也保不住。
到时候，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将她休弃，迎柳氏进门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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