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如素回到宗祠时，正午的日头毒辣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，暴雨将至未至，乌云低垂，仿佛一块浸透了脏水的灰布，死死压在方家祖宅的上空。
蝉鸣声嘶力竭，却盖不住祠堂内那股陈年的霉味和线香燃烧后的焦苦气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螭纹佩。
玉质温润，触手生凉，但此刻在那道诡异的“眼睛”刻痕处，竟隐隐透出一股腥甜的血气。
那是聚宝斋李万山没来得及擦净的残渍，还是有人刻意留下的警告？
方如素没有细想。
她将玉佩收入袖中，指尖微颤，随即又迅速平复。
就像她此刻的表情，平静得无波无澜。
宗祠大门洞开，两侧挂着猩红的喜绸，与满殿肃穆的祖先牌位格格不入。
彭德全已经在了。
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吉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、圆滑而虚伪的笑。
见方如素进来，他立刻迎了上来，伸手想要接住她手中的茶盏。
“夫人辛苦了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讨好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方如素侧身避开。
她的动作很轻，却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，扇在彭德全那张油滑的脸上。
“夫君不必忙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柔和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妾身只是去了一趟聚宝斋，取回了一件遗失的旧物。”
彭德全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敏锐地察觉到，方如素的眼神不对。
那不是愤怒，也不是悲伤，而是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。
“旧物？”
他干笑两声，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，“夫人说笑了，家中何时有遗失之物？莫非是夫人记错了？”
方如素没有回答。
她径直走向正厅中央的那张紫檀木案几。
案几上摆着今日祭祖所需的礼单，以及一整套祭祀用的青铜酒器。
这是方家的规矩。
正妻必须在纳妾仪式开始前，亲自清点祭器，确立对家族祭祀的主导权。
这也是方如素今日最大的筹码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冰冷的青铜表面。
灰尘厚重，纹路深邃。
每一寸金属都记录着方家百年来的兴衰荣辱。
“夫君。”
方如素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。
“今日是你纳妾的大喜日子。”
“按规矩，妾身需先清点祭器，以告慰先祖。”
彭德全心头一跳。
他知道，方如素这是在拖延时间。
但他更怕的是，方如素会在清点过程中动手脚。
毕竟，那块真螭纹佩，如今就在方如素手中。
如果让她当众拿出，并指出其中的问题……
不，不能让她拿出来。
彭德全心中快速盘算着对策。
他必须阻止方如素继续清点下去。
一旦清点开始，那些缺失的铜器、被调包的香料，甚至是他暗中转移的家产账目，都可能暴露无遗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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