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午后，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。
方家宗祠内的檀香燃到了尽头，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，散发着沉闷的焦苦味。
窗外雷声隐隐，却迟迟不肯落下那场酝酿已久的暴雨。
这种闷热，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，死死捂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口鼻。
方如素端坐在正厅主位上，一身大红嫁衣早已褪去，换上了庄重的深紫缎面诰命服。
她手里捏着一枚算盘，指节轻轻拨动。
“啪。”
清脆的一声响，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这是清点祭器的最后一项。
按照方家祖训，嫡妻主持祭祀，需先清点所有礼器，确保无一缺失，方能行礼。
这也是她今日请族老们来此的真正目的。
不是为了纳妾，而是为了“清账”。
王管事跪在地上，浑身颤抖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青砖上，瞬间被高温蒸发。
他不敢抬头，只敢盯着自己那双沾满灰尘的布鞋。
刚才那一幕——假螭纹佩碎裂、当票掉落——像是一场噩梦，此刻仍在众人眼前回放。
彭德全站在侧旁，脸色铁青。
他身上的大红吉服显得有些滑稽，像是一层剥不下来的皮。
他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，声音沙哑地开口：“如素，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，何必如此大动干戈？”
方如素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供桌中央那个空荡荡的位置。
那里本该放着一枚螭纹佩。
那是方家嫡长身份的象征，也是正妻掌管内务、参与祭祖的信物。
如今，它不见了。
或者说，被调包了。
“大喜？”
方如素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夫君怕是忘了，今日是祭祖的日子。”
“祭祖讲究的是‘诚’与‘敬’。”
“若连最基本的信物都不纯，这祭，还怎么拜？”
她放下手中的算盘，站起身来。
裙摆摩擦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一步步走向供桌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族老们面面相觑，无人敢出声。
他们知道，方如素不是在闹脾气，而是在立规矩。
在这个家里，规矩就是刀。
而她，握紧了刀柄。
“王管事。”
方如素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。
“你方才说，螭纹佩遗失多时，不知去向？”
王管事磕头如捣蒜：“回……回夫人，小的确实不知。那盒子一直是锁着的，钥匙也在小的手中……”
“钥匙在你手中。”
方如素冷笑一声。
“那这枚假佩，又是谁放进去的？”
王管事噤若寒蝉，不敢接话。
他知道，无论怎么回答，都是死路一条。
若是承认造假，那就是欺主之罪，轻则杖毙，重则流放。
若是咬死是外人所为，那方如素岂会放过他这个贴身管家？
就在这时，彭德全终于忍不住了。
他上前一步，想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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