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毒辣，透过雕花窗棂漏进来几缕惨白的光，却照不暖正厅里凝滞的空气。
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在每个人的身上。
方如素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柄团扇。
扇面是苏绣的牡丹，开得雍容华贵，针脚细密得让人窒息。
她的目光并未落在那些窃窃私语的族老身上，而是落在案几中央那枚被王管事双手捧出的螭纹佩上。
假玉。
色泽浑浊，光泽发贼，像是被油脂浸泡过无数遍的老货。
“夫人。”
彭德全站在下首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身上的大红吉服此刻显得格格不入，像是一团烧焦的火，尴尬地悬在半空。
“这……这玉佩虽有些瑕疵，但毕竟是家传之物，稍加打磨，便可充数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，眼神飘忽，不敢与方如素对视。
方如素轻轻摇着扇子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瑕疵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语调平缓，像是在讨论今日的茶温。
“夫君可知，方家祖传的螭纹佩，乃是良渚文化遗存，距今已有五千年历史。”
“真正的古玉，历经岁月侵蚀，必有‘水沁’与‘土蚀’之痕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如刀，缓缓刮过那枚假佩的表面。
“而这枚玉，表面光滑如镜，连一道自然的裂纹都没有。”
“若是真品，为何三年未曾见光，如今拿出来，竟连一丝灰尘都无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族老们交换着眼神，有人眉头紧锁，有人低头不语。
彭德全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没想到，方如素竟然对这块玉如此了解。
难道她早就知道真相？
不，不可能。
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，那枚真佩早在三年前就被他悄悄送给了赌坊抵债，留下的自然是精心仿制的赝品。
为了掩人耳目，他还特意让王管事将箱子封存，对外宣称是遗失。
如今既然已经坐实了王管事的欺瞒，只要咬死是王管家私自调包，他便还能保住颜面。
至于这枚假佩的来源……
彭德全心中快速盘算着借口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
彭德全强压下心中的慌乱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。
“这玉佩一直存放在祠堂的暗格中，常年不见天日，自然一尘不染。”
“至于做工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瞥了一眼旁边跪着的柳姨娘。
柳氏低着头，身子微微颤抖，显然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得不轻。
“许是当年工匠技艺精湛，后人未能参透其中的奥妙，才误以为有瑕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试图用“古人智慧”来掩盖现代仿品的破绽。
然而，在深谙礼法与古董之道的方如素面前，这种拙劣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。
方如素没有立刻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了彭德全片刻，然后缓缓站起身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