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，却压不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枚被王管事呈上来的“螭纹佩”，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紫檀木案几上。
阳光透过雕花窗棂，在那碧绿的玉面上投下一块斑驳的光影。
方如素端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《方氏祭器录》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页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正厅里，显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刺耳。
彭德全站在案侧，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大红吉服的金线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他不敢动，也不敢呼吸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，被他强行按捺在心底深处。
但他知道，方如素那双看似温顺的眼睛里，此刻藏着怎样的锋芒。
“夫君。”
方如素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拂过琴弦。
“这枚螭纹佩，做工倒是精细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那枚假玉佩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只是，为妻有些疑惑。”
彭德全心头一紧，连忙堆起笑容：“夫人有何疑惑？不妨直说。”
方如素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她走到案前，伸出右手，悬在那枚玉佩上方一寸处。
并未触碰。
只是借着阳光的折射，细细打量着玉佩表面的纹路。
“祖传的螭纹佩，乃是先祖父亲手所刻。”
方如素的声音依旧平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称量。
“其工艺讲究‘以古拙胜工巧’。”
“你看这螭龙的鳞片，”她伸出一根手指，虚点在玉佩的腹部，“边缘应当是圆润内敛的，带着岁月的包浆。”
“但这枚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骤然变冷。
“鳞片棱角分明，刀口锋利，甚至还能看到未打磨干净的石粉残留。”
“这是新玉，还是旧玉？”
彭德全的脸色白了几分。
他强撑着镇定，指着玉佩说道：“夫人莫要胡言！这确实是祖传之物！”
“或许是因为常年佩戴，表面光泽有所变化，导致纹理看起来……”
“变化？”
方如素轻笑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，只有无尽的讽刺。
“夫君是说，一块温润的老玉，突然变成了刚出窑的新瓷？”
她收回手，转身从袖中取出一本厚重的账册。
那是内务府三年前移交的《祭器损耗与报废清单》。
封皮上的灰尘厚厚一层，显然许久未曾翻阅。
方如素将账册重重地拍在案几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震得桌上的茶盏微微颤动，茶水溅出几滴，落在红毡上，像是一朵朵刺眼的血花。
彭德全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夫人这是做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方如素无视他的质问，翻开账册，指尖精准地停在某一页。
“三年前，腊月十七。”
她念出日期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钉。
“因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