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，滚过青瓦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方如素坐在主位上，一身大红织金翟衣，繁复的纹样压得她肩颈微僵，她却坐得笔直，像一尊冰冷的玉雕。
面前是一张紫檀长案，上面摆着祭祖用的铜鼎、香炉，以及那只厚重的紫檀木箱。
木箱紧闭，锁孔处还残留着王管事撬动时的细微划痕。
彭德全站在下首，一身喜服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目光时不时瞟向那只箱子，又迅速收回，落在方如素苍白的脸上。
“吉时将至。”
方如素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沉闷的空气。
“按照祖制，嫡妻需先清点祭器，确认无误后，方可迎新人入祠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枚铜印。
“今日既是纳妾之喜，也是方家祭祀大典。若祭器有缺，便是对祖宗不敬。”
彭德全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方如素在做什么。
这是在用“礼”杀人。
一旦承认祭器缺失，不仅纳妾仪式要停，连他在族老心中的信誉都要崩塌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枚螭纹佩不在箱中，意味着有人动了手脚。
而他袖子里，揣着那枚刚抵押出去、又被心腹偷换回来的假佩。
那是个烫手的山芋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
彭德全挤出一丝笑，伸手想要去拉方如素的衣袖。
“不过是几件旧物，何必如此较真？吉时宝贵，不如直接行礼，大家皆大欢喜。”
方如素侧身避开，动作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。
“夫君这是怕我查账，还是怕祖宗怪罪？”
她的眼神平静无波，像深潭里的水。
“既然夫君觉得不必清点，那我便请几位族老见证，亲自开匣。”
话音刚落，堂下便传来几声咳嗽。
方廷章等三位族老早已坐在一旁，脸色阴沉。
他们听出了方如素的弦外之音。
祭器缺失，不仅是家务事，更是家风败坏的象征。
谁也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，背上管理不善的黑锅。
彭德全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没想到方如素会直接把压力抛给族老。
“夫人！”
他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威胁。
“你若执意如此，便是让方家颜面扫地。你就不怕传出去，说正妻容不下新人，甚至为了争宠，不惜毁坏家族声誉？”
方如素微微挑眉。
“夫君言重了。”
她端起茶盏，轻轻吹去浮沫。
“我只是在尽正妻之责。若夫君担心颜面，何不让我看看，那本该在箱中的螭纹佩，究竟去了哪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