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室内的空气比宗祠更闷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，却迟迟不肯落下雨点，只留下一层黏腻的湿热，贴在人的皮肤上，像是一层甩不掉的薄纱。
方如素屏退了下人，只留一盏孤灯。
她并未急着去正厅，而是转身走向内室的紫檀木箱。
那箱子上了三重铜锁，此刻锁孔周围的那圈淡痕，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用错钥匙强行撬动留下的痕迹。
王管事是个细心的人，细致到连祠堂地砖缝隙里的灰尘都要定期清扫。
但他偏偏在清点前一刻，打开了这个从未轻易开启的箱子。
方如素伸出指尖，轻轻抚过那道划痕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她想起昨日傍晚，王管事曾在此处徘徊许久，眼神游移，最终却只是匆匆离去。
若非心中有鬼，一个谨小慎微的内务总管，为何要在吉日前夜，对着一把备用钥匙发呆？
除非，他是在等人。
等那个拥有真正权限的人，来决定这枚螭纹佩的去留。
“夫人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轻唤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与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是柳姨娘。
方如素收回手，将袖中的指尖藏好，转身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大红喜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正如她此刻的心境。
“进来吧。”
门帘掀开，柳姨娘捧着几件新制的祭服走了进来。
她生得清秀，眉眼间透着股小家碧玉的怯意，此刻低垂着眼眸，不敢直视方如素。
“妾身给大嫂请安。”
声音细若蚊呐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方如素没有立刻接话，而是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衣物上。
那些衣物叠得整整齐齐，针脚细密，显然是精心准备的。
但在方如素眼中，这不过是另一场戏服的道具。
“柳姑娘来得正好。”
方如素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，“祭祖在即，有些规矩，还得再确认一遍。”
柳姨娘心头一跳，抬头飞快地瞥了方如素一眼，又迅速低下头。
“是，妾身记下了。”
“祭祀时，正妻需持螭纹佩立于主位旁，以证嫡长身份。”
方如素一边说着，一边伸手接过柳姨娘手中的衣物，随手放在一旁的案几上。
她的动作缓慢而优雅，每一个步骤都符合礼数，无懈可击。
“这螭纹佩，不仅是信物，更是方家祖训的象征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清亮，直直地看向柳姨娘。
“姑娘初入府，对这信物的分量，可还清楚？”
柳姨娘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方如素会突然问起这个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试探道：“妾身听闻，螭纹佩乃嫡妻专属，象征家族正统……”
“既然知道，就该明白它的重量。”
方如素打断了她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今日吉时将至，若信物有缺，便是对祖宗的不敬，也是对正妻权威的挑战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“所以，姑娘最好祈祷，那枚佩玉完好无损。”
柳姨娘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
她不懂这其中的深意，只觉得方如素的话里藏着刀锋。
但她不敢多问，只能连连点头。
“妾身明白，定当小心侍奉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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