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,像烧红的铁烙在青云宗执法堂广场的青石板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汗臭、血腥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——那是苏婉为了掩盖某些气味特意点的安神香,此刻却成了催命的毒药。
裴七被粗麻绳死死勒进耻辱柱的凹槽里。
手腕处的皮肉早已磨烂,露出森森白骨。
他垂着头,左手空空荡荡,断指处的疤痕狰狞如蜈蚣。
没有灵力。
没有法器。
他只是一个凡人,一个即将被剥去外门弟子籍贯的废人。
但他那双眼睛,却比正午的阳光还要刺眼。
常衡站在高台之上,紫袍猎猎作响。
他手里捏着那支朱砂笔,笔尖蘸满了鲜红的墨汁,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。
“裴七。”
常衡的声音温和而威严,传遍整个广场,“你私通魔道,窃取宗门机密,证据确凿。现在,签字画押,留你全尸。”
台下,数百名外门弟子窃窃私语。
嫉妒、冷漠、幸灾乐祸。
他们看着裴七残缺的手,眼中没有同情,只有对弱者的鄙夷。
赵铁死了。
那个曾经拍着他肩膀说“以后罩着你”的大个子,如今尸体还在乱葬岗喂狗。
而这一切,都源于那份赤铜榜。
第一章时,它在高台中央完好无损,金光闪闪,象征着宗门的荣耀。
第二章,它被裴七的手指划出一道白痕,那是反抗的开始。
第三章,它沾上一滴裴七的血,冤屈开始渗透。
第四章,常长老试图擦去血迹,却越抹越黑,谎言开始腐烂。
第五章,裴七强行按在柱子上盖下血手印,真相被强行钉死。
第六章,血印与榜文重合,彻底无法撤销。
而现在,第七章。
赤铜榜依然挂在高台后方,但上面的名字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。
那些被常衡私改的数字,那些接收赃款的名单,正在从榜单上一点点剥离,化作黑色的尘埃,飘散在空中。
这是鬼手留下的后手。
也是裴七用半条命换来的筹码。
“我不签。”
裴七开口,声音沙哑,不带一丝情绪。
像一把钝刀,割破了常衡伪善的面具。
常衡眉头微皱,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机。
“不签?那就由执法堂代劳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两名执法弟子走上前,手中拿着浸过盐水的皮鞭。
啪!
第一声清脆的竹鞭抽在皮肤上的裂帛声响起。
紧接着是人群压抑的惊呼。
裴七的身体猛地一颤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任由疼痛撕裂神经。
他的目光越过常衡,落在了广场角落的一个身影上。
那是苏婉。
这个平日里尖酸刻薄的外门管事,此刻正缩在阴影里,手指紧紧攥着一块玉佩。
她在发抖。
因为裴七知道,那块玉佩里藏着苏婉偷偷记录的违规指令副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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