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块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在青云宗执法堂广场的口鼻上。
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裴七被粗粝的麻绳勒进耻辱柱的木纹里。
木刺扎进皮肉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高台上那面赤铜榜上。
榜身依旧矗立,却已不再完整。
昨日那个猩红的血手印,此刻正缓缓向下渗透。
朱砂混着鲜血,顺着铜锈斑驳的纹理蜿蜒而下,像一条扭曲的红蛇。
常衡站在高台边缘,紫袍猎猎作响。
他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,笔尖蘸满了浓稠的墨汁。
那是用来涂抹“罪状”的墨。
也是用来掩盖真相的墨。
“时辰未到。”
常衡的声音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笑意。
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目光扫过那些或恐惧、或好奇、或冷漠的脸。
“剥籍仪式,需待钟声响起,天雷降世,方可定罪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轻蔑地落在裴七身上。
“不过,在这之前,本长老要宣读你的罪行,以正视听。”
裴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。
视线穿过雨幕前的低垂云层,精准地锁定了赤铜榜中央那块被血手印覆盖的区域。
那里,原本光滑的铜面,因为血液的浸润和某种特殊的灵力震荡,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。
铜锈剥落。
不是脱落,是翻开。
就像一本被强行合上的书,书页因为受潮而粘连,又在高温下微微鼓起。
常衡察觉到了异样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手中的狼毫笔僵在半空。
“赵铁。”
常衡突然开口,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去,把榜单擦干净。”
赵铁浑身一颤。
这位执法弟子队长,满脸横肉,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。
他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常衡,又看了一眼被绑在柱子上的裴七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。
赵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三年前,这个沉默寡言的外门弟子,在妖兽潮中把他从尸堆里拖出来的场景。
那时裴七也是这样,不说话,只是流血。
“执……执行长老,”赵铁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规矩说,未剥籍前,榜单不可污损。若现在擦拭,怕会引起灵力反噬,伤及长老根基。”
他在找借口。
也在拖延时间。
常衡冷笑一声。
“废物。”
他亲自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弦上。
他走到赤铜榜前,伸出右手,掌心凝聚起一道淡紫色的灵力光晕。
那是执法堂的禁制之力,专破幻术与伪装。
“既然你嘴硬,那本长老就帮你‘洗’清冤屈。”
常衡的手指按在了那个血手印上。
滋——
轻微的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血手印下的铜面,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那不是金属的声音。
那是机关启动的声音。
赤铜榜内部,似乎藏着一个夹层。
常衡加大了灵力输出。
他的脸色变得苍白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在赌。
赌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血迹,赌裴七只是在虚张声势。
如果这里真的藏着什么,他刚才在账目做手脚时,就已经做好了销毁底稿的准备。
毕竟,那批受贿的灵石记录,根本不可能留存在外门的公开榜单上。
那是内务堂的秘密。
除非……
常衡的手抖了一下。
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:难道裴七真的查到了内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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