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铜榜悬于高台中央。
那张原本光洁如新的榜单,此刻像是一块吸饱了脏水的破布,沉重地垂在风雨欲来的闷热空气里。
裴七站在榜下。
他的右手还在滴血。
那些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尖滑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哒、哒”声。
这声音很轻,却盖过了广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。
常衡站在高台上,紫袍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背上。
他手里的朱砂笔已经捏断了。
笔尖的那点红,是他最后一点体面。
现在,那点体面也没了。
“裴七。”
常衡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他试图维持长老的威严,但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你已剥籍。”
“再敢靠近赤铜榜一步,便是破坏宗门重器。”
“按律,斩去四肢。”
这话是威胁。
也是试探。
他在赌裴七怕死。
赌这个外门弟子虽然狠,但不敢真的跟执法堂硬碰硬。
毕竟,赤铜榜代表着青云宗三百年的规矩。
动榜者,即动根基。
裴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。
手掌宽大,指节粗砺,掌心有一道深深的旧疤。
那是他在矿洞挖灵石时留下的。
那时候,他以为只要拼命,就能换来一个安稳的未来。
现在,他用这只手,准备撕碎那个未来。
风起了。
吹得赤铜榜上的纸页哗哗作响。
像是在催促。
又像是在嘲笑。
裴七迈出了第一步。
靴底踩在泥泞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他的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常衡那张虚伪的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就像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皮肉,不急着见血,却让人疼入骨髓。
“赵铁。”
裴七忽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赵铁正站在侧翼,手中的长刀微微下垂。
听到喊声,他浑身一僵。
“把刀收起来。”
裴七说。
“我不想杀你。”
赵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上前,想拦住这个疯子。
但他想起了那天的雨夜。
想起了裴七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他怀里时,那双温暖的手。
也想起了刚才裴七说的那句:“你自己选。”
赵铁闭上了眼睛。
然后,缓缓将刀插回鞘中。
这一声“咔哒”,像是某种契约的终结。
常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知道,自己输了。
不是输给了武力,而是输给了人心。
一旦人心散了,规矩就成了笑话。
“拦住他!”
常衡终于失控了。
他猛地一拍扶手,指着裴七怒吼。
“执法队!谁敢让他碰榜单,我革谁的职!”
没人动。
周围的执法弟子面面相觑。
他们看着裴七一步步逼近,看着常衡那张扭曲的脸。
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一步。
有人低下头,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。
苏婉缩在角落里,脸色煞白。
她手里攥着一枚玉符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她想报警,想通知幕后的人。
但她不敢动。
她怕一动,就会被当成共犯。
裴七走到了高台前。
距离赤铜榜,只剩三步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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