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炸开,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的巨兽发出的低吼。
广场上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常衡站在高台边缘,紫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。他手里那支朱砂笔,笔尖还悬着那一滴未落的红墨。
那是执法堂的铁律:榜文既定,落笔无悔。
只要他在赤铜榜上签下名字,裴七的罪名就彻底坐实。剥籍、废脉、逐出青云宗。一切都将尘埃落定。
但常衡不敢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裴七的手腕。那里空空如也,没有铁链,也没有束缚。
“赵铁走了。”常衡的声音有些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粗石,“你以为没人能压得住你?”
裴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青石板积水中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这一步,让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下来。
风声停了。
连雨点落下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。
裴七走到赤铜榜前。
榜面依旧冰冷,那道白色的划痕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第二章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裴七撕开常衡伪善面具的第一道口子。
“常长老。”裴七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沉闷的空气,“规矩说,榜文需由执榜人亲笔确认,方可生效。”
常衡眯起眼睛,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裴七在说什么。
执法堂的《清规细则》第三条:凡涉及弟子去留的重大变动,必须由当值执榜长老以朱砂笔补签,并加盖执法堂印信,方具法律效力。
如果不签字,这就只是一张废纸。
如果签了字……
常衡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怕的不是裴七。
他怕的是裴七指出的那个位置。
那里不是普通的空白处。
那里是上月灵石账目亏空的记录栏。
常衡为了讨好内门管事赵坤,私自篡改了外门弟子的贡献点。他将三百块下品灵石的缺口,平摊到了十个无辜弟子头上。
裴七就是那十个之一。
而那道白痕之下,藏着常衡修改前的原始数据。
只要裴七逼他在上面签字,就等于让他当众承认:这上面的数字,是他改过的。
“你想让我签字?”常衡冷笑一声,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,“凭你也配?你一个待罪之身,也敢跟我谈规矩?”
裴七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不配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但我有证据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。
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。
苏婉站在人群后方,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玉简。她的指尖发白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她记得自己偷偷记下的那些违规指令。
但她不敢拿出来。
一旦拿出来,常衡会杀了她。
就像现在,常衡的眼神扫过她,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苏婉低下头,缩了缩脖子。
常衡看到了苏婉的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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