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。
雨还没下,但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铁锈味。
彭默推开钟表铺的木门时,阿青正缩在柜台后发抖。
老陈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,手里攥着一块停摆了三天的老式挂钟,眼神发直。
“师父。”阿青声音发颤,“余处长的人……把钟楼封了。”
彭默没说话。
他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一把镊子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黄铜齿轮时,一阵剧烈的刺痛从右臂经脉窜入胸口。
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血管里游走。
他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封锁令是暂时的。”彭默说,“主钟没响,庆典没法办。”
“可是李警官说……”阿青急得眼圈发红,“他说这是市政命令,违者抓人。”
“让他来。”
彭默站起身,抓起工具包。
包里装着那枚昨晚强行嵌入核心的‘内力驱动芯’。
此刻,它正在包里微微震颤,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低频嗡鸣。
那是裂纹在生长。
也是时间在尖叫。
***
市政钟楼顶层机房。
暴雨在七点准时落下。
不是小雨,是江南特有的那种砸在地面上能溅起白雾的倾盆大雨。
雨水顺着钟楼的玻璃幕墙疯狂拍打,发出沉闷如鼓点的声响。
机房内,备用发电机因为电压不稳,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嘶鸣后,彻底熄灭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,照亮了中央那座巨大的‘全城主钟’。
那道裂纹,在昏暗的光线下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,横亘在厚重的黄铜钟身上。
裂纹深处,隐约透出幽蓝的光芒。
那是彭默注入的内力,正在与机械结构发生着某种诡异的排斥。
彭默站在钟下,仰头看着。
他的呼吸很轻,却很稳。
右手按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。
闭上眼睛。
他在感知。
感知齿轮的咬合,感知轴承的摩擦,感知那股试图撕裂钟身的混乱力量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一声悠长、沙哑、带着明显杂音的钟声。
*当——*
声音不对。
原本应该浑厚圆润的金属共鸣,此刻却夹杂着尖锐的金属摩擦声。
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。
这声音穿透了机房的墙壁,穿透了暴雨的噪音,传遍了整条老街。
楼下,传来一阵骚动。
老陈猛地站起来,手里的挂钟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什么声音?”老陈脸色苍白,“这钟声……怎么听着像是在哭?”
阿青吓得躲到了彭默身后。
“师父,余处长说过,如果钟声失真,就要追究责任。”
彭默没有回头。
他左手迅速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把微型螺丝刀。
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泽。
那是内力外放的前兆。
“闭嘴。”彭默淡淡地说,“我在听它的脉象。”
“脉象?”阿青愣住了。
“机芯乱了。”彭默低声说,“不是齿轮坏了,是频率错了。”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点在裂纹的边缘。
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,顺着指尖渗入金属内部。
他在安抚那些躁动的分子。
他在引导那股混乱的能量,重新回归轨道。
这个过程,比修复任何一台精密仪器都要艰难。
因为它不是在修物,而是在修‘势’。
胸口的剧痛再次袭来。
这一次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。
彭默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
反而更快,更准。
螺丝刀插入缝隙,微调角度。
内力顺着螺丝刀的尖端,精准地冲击着那个导致共振失衡的关键节点。
*咔哒、咔哒。*
两声轻微的弹跳声。
裂纹处的幽蓝光芒,闪烁了一下,然后黯淡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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