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第一缕灰白的阳光穿透钟楼顶层的积尘,像一把钝刀切进昏暗的机房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机油、铁锈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彭默从昏迷中醒来时,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。
阿青正跪在他身边,手里攥着一块湿毛巾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师父,你醒了。”阿青的声音发颤,语速快得像连珠炮,“余监察带人来了,他们在楼下封锁了通道。李警官说……说让我们别出去。”
彭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坐起身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的一枚铜扣。
那是家族禁术的引信,也是他生命的倒计时器。
刚才强行注入内劲重启主钟,经脉已经出现了细微的撕裂感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的目光越过阿青的肩膀,落在机房中央那座巨大的“全城主钟”上。
此刻,主钟的摆轮正在缓慢旋转,发出沉重而滞涩的*嗡——嗡——*声。
声音不对。
太沉,太闷,像是喉咙里卡着痰的老人咳嗽。
彭默站起身,双腿有些发软,但他稳住了重心。
“新芯呢?”他问,声音低沉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阿青连忙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。
打开,里面躺着一枚拳头大小、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黄铜齿轮。
这是彭默连夜赶制的内力驱动芯。
它摒弃了传统的弹簧储能结构,采用了一种基于道家机关术的能量流转设计,理论上可以无限循环,无需外部动力。
彭默接过齿轮,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。
尺寸完美,公差控制在微米级。
他走到主钟的核心齿轮组前。
旧的擒纵轮因为十年的停摆,表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氧化锈迹,咬合槽口变得毛糙不平。
彭默将新芯对准旧槽口。
严丝合缝?
不。
有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缝隙。
只有两微米。
但在精密机械的世界里,两微米的误差,就是生与死的距离。
直接嵌入,要么卡死,要么崩断。
“师父,余老板的人在上楼。”阿青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。
脚步声很轻,但每一步都踩在彭默的心跳节拍上。
皮鞋底敲击水泥地面的回响,清脆,规律,充满压迫感。
彭默没有抬头。
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极薄的刮刀,又拿出一块细砂纸。
“让开。”
他单膝跪地,左手按住主钟的固定轴,右手持砂纸,开始现场打磨新芯的边缘。
这不是普通的打磨。
他在用内力感知金属的纹理。
闭眼。
呼吸放缓。
丹田内残存的气流顺着手臂流向指尖。
砂纸在黄铜表面划过,发出细微的*沙沙*声。
每一毫米的移动,都需要绝对的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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