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住“时光修补”修表铺。
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混合着旧书发霉的味道。
石三坐在工作台前，右臂垂在身侧，袖口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暗褐色。
他盯着手中那只被摔碎的百达翡丽怀表。
表盘玻璃呈蛛网状碎裂，机芯裸露在外，齿轮散落如尸骨。
宋老板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捏着那块永远擦不干净的怀表链。
他的眼神阴鸷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商品。
“今晚暴雨停歇之前。”
宋老板的声音尖刻，带着反问的语气。
“如果修不好，铺子查封，你滚蛋。”
石三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，那是内力透支后的反噬。
但他很快稳住呼吸，开始运用道家吐纳法。
吸气，丹田微沉；呼气，指尖微颤。
体内的气流顺着经络游走，强行压制住肌肉的痉挛。
阿青缩在角落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笔记本。
他偷偷记录着石三每一次呼吸的节奏。
那些数据不像人类，更像某种精密仪器的运行参数。
石三拿起镊子，夹起一枚微小的游丝。
咔哒。
游丝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。
紧接着，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。
石三闭上眼。
他在黑暗中感受零件的纹理。
不需要眼睛。
内力感知到的世界，比视觉更清晰。
他能听到金属内部的应力释放，听到齿轮咬合时的微弱摩擦。
这是报时机械狗教给他的。
那只由废旧钟表组成的怪物，此刻正蹲伏在店铺角落。
黑色的外壳上残留着修理时的油渍。
它的眼睛闪烁着蓝光，像是在审视眼前的一切。
第一章，它是一堆散乱的废铁。
第二章，石三用内力震碎卡死的齿轮，它开始能转动。
第三章，他拼凑出骨架，它能站立。
第四章，接入电路，它能感应警报。
第五章，注入魂念，它能听懂指令。
第六章，它完成最终形态，能自主巡逻并报警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少了一格。
或者说，换了一格。
石三伸出手，轻轻抚摸着机械狗冰冷的头部。
“你不是容器。”
他低声说。
“你是镜子。”
镜子里，照出的不是李老头的灵魂。
而是石三自己的命运。
宋老板突然狂笑起来。
笑声在密室中回荡，显得格外凄厉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！原来如此！原来如此！”
他指着石三。
“你不是人！你也是一只待回收的原型机！”
“既然都是机器，那就一起报废吧！”
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色匕首。
刀锋在闪电下划过一道寒光。
石三没有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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