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诊所的灯管是坏的。
频闪。
像某种濒死的心跳。
戴师傅坐在一张掉皮的真皮椅上。
椅子发出吱呀声。
那是金属疲劳的声音。
他看着对面的黑市医生。
医生叫老K。
手指上全是烟渍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老K没看戴师傅的脸。
他在看戴师傅的手。
那双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毒素。
神经毒素正在侵蚀末梢神经。
像冰水渗入血管。
「你要什么?」
老K问。
声音很轻。
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。
「延缓剂。」
戴师傅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没有请求。
只有事实。
老K停下擦拭手术刀的动作。
他抬起头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随即变成嘲讽。
「你疯了?」
老K把手术刀放在托盘上。
叮。
清脆的一声。
「霍刚的人已经封锁了这条街。」
「你在我的店里,就是在等死。」
戴师傅没说话。
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扔在桌上。
那是一个黄铜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把镊子。
特制的。
尖端细如发丝。
柄部刻着“老陈”二字。
这是师父留下的最后一件工具。
也是这行当里,公认的“神具”。
老K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把镊子上。
瞳孔放大。
那是贪婪。
也是敬畏。
在这座城市,懂表的人很多。
但能做出这种精度镊子的人,只剩戴师傅一个。
而拥有它,意味着拥有了修复那些无法修复之物的资格。
「交易。」
戴师傅说。
老K笑了。
笑得很难听。
「你以为我是慈善家?」
他伸手去拿镊子。
指尖触碰到黄铜的瞬间,缩了一下。
冰冷。
坚硬。
「这把镊子,值一条命。」
老K说。
「但你只有一口气。」
「我要的是药,不是废铁。」
戴师傅的手指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毒素让他的肌肉开始痉挛。
但他依然稳住了手。
「它是活的。」
戴师傅说。
「只要它还在这里,你就永远修不好那块表。」
这句话是假的。
表已经碎了。
粉末都扫进了下水道。
但这把镊子是真的。
它是戴师傅作为“匠人”的最后尊严。
是老陈修表铺的灵魂。
拿走它,他就只是一个求生的蝼蚁。
留下它,他还是个修表师。
哪怕明天就会死。
老K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雨声变得震耳欲聋。
暴雨来了。
梅雨季的终极形态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。
照亮了诊所墙上挂满的假肢和畸形标本。
「成交。」
老K突然说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针剂。
推出来。
透明的液体。
里面有一个气泡。
气泡缓缓上升。
停在中间。
就像那个停摆的怀表的指针。
戴师傅接过针剂。
没有犹豫。
扎进手臂。
冰凉的感觉顺着静脉蔓延。
比毒素更冷。
但也带来了短暂的清醒。
疼痛减轻了一些。
视野清晰了一些。
「滚。」
老K说。
他把镊子收进保险柜。
动作快得像蛇。
戴师傅站起身。
腿有些软。
他扶着墙。
走出诊所。
门关上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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