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,死死钉在老城区的屋顶上。
戴师傅推开钟楼顶层那扇斑驳的铁门时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他没有带伞。
也不需要伞。
毒素在血管里蔓延,像冰冷的蛇,啃噬着他仅存的体力。
但他必须进来。
身后是霍刚的车队,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沉闷如雷。
前方是这座废弃百年的钟楼,内部结构早已腐朽,随时可能坍塌。
这里是死路。
也是唯一的生门。
戴师傅关上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钟楼上只有风声,和齿轮咬合时发出的轻微呻吟。
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,大口喘息。
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但他的手很稳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。
表盘已经粉碎,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金属外壳。
指针不见了。
机芯也散了。
它不再是表。
只是一块废铁。
但在废铁的中心,藏着一枚微缩胶片。
那是老陈修表铺最后的尊严,也是霍家生意崩塌的引信。
戴师傅用颤抖的手指摩挲着外壳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是第一章里,他为了向霍刚证明这块表值得保留,强行让它重新走动时留下的。
那时,他拨动了一格。
那一格,成了诅咒的开始。
第二章,霍刚的手指粗暴地拨动了第二格。
第三章,玻璃裂痕蔓延。
第四章,异物注入。
第五章,指针逆向旋转。
第六章,彻底粉碎。
现在,它碎了。
但故事还没完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杂乱。
霍刚的人到了。
戴师傅闭上眼。
他在听。
听风穿过钟楼缝隙的声音。
听远处雨滴敲打铁皮的声音。
听自己心跳与秒针错位的节奏。
哪怕秒针已经不走了。
但他能感觉到时间的流动。
就像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。
突然,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喉咙。
血沫溅在怀表的金属外壳上。
暗红。
刺眼。
戴师傅擦掉血迹。
眼神平静如水。
他知道,霍刚不会给他太多时间。
暴力者没有耐心。
他们只相信手中的枪,和脚下的权力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。
钟楼的大门被踹开。
雨水夹杂着泥水涌入。
霍刚站在门口。
他没打伞。
昂贵的西装湿透,贴在身上,显得臃肿而可笑。
手指上的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催债单。
那张单子已经没了意义。
因为戴师傅手里拿着更致命的东西。
“老东西。”
霍刚的声音粗鲁,带着江湖黑话特有的油腻。
“把表交出来。”
“或者,我把你做成标本。”
戴师傅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怀表。
然后,抬起头。
“表碎了。”
他说。
简短。
只说事实。
不带情绪。
霍刚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。
“碎了?”
“你以为我会信这种鬼话?”
“林婉那个贱人说过,表只是幌子。”
“真正的钥匙,在你手里。”
霍刚向前迈了一步。
枪口抬起。
指向戴师傅的眉心。
“给我搜。”
他对身后的手下喊道。
几个黑衣男人涌入钟楼。
他们翻箱倒柜。
砸碎了一个个生锈的齿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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