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雨下得很大。
老城区的街道像一条堵塞的血管,浑浊的水在柏油路面上漫溢。
戴师傅站在“老陈修表铺”的门口。
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工具箱。
箱子里没有怀表。
只有他用了三十年的工具。
一把镊子,两把起子,三根探针,还有那套特制的黄铜齿轮组。
这些工具曾是他身份的证明。
现在,它们是累赘。
房东老赵从巷口走来。
他的皮鞋踩进水坑,溅起泥点。
老赵穿着一件湿透的夹克,脸色阴沉。
他是这栋楼的管理者,也是这片老城区最后的守门人。
「戴师傅。」
老赵的声音被雨声切碎。
他停在店门口,没进来。
目光扫过店内空荡荡的陈设。
桌子没了。
货架拆了。
只剩下墙上的挂钟,指针指向三点零五分。
「昨晚邻居投诉,说这里有人打架。」
老赵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天气。
「警察来了又走。但我听说,霍家的人来过。」
戴师傅没说话。
他只是站着。
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。
打在水泥地上,碎成八瓣。
「房子要收回。」
老赵继续说。
「霍刚已经打过招呼了。这地方以后不租给搞修理的。」
戴师傅抬起眼皮。
看了老赵一眼。
「钱。」
他说。
声音很轻。
却穿透了雨幕。
老赵愣了一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。
递过来。
「押金不退。欠费结清。这是最后通牒。」
戴师傅接过收据。
看了一眼。
然后,把它折好,放进胸前的口袋。
那里贴着他的心跳。
「好。」
他说。
转身走向工作台。
老赵跟了进去。
他想看看,这个倔老头还要做什么。
店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金属氧化混合的味道。
那是时间的尸体散发出的气息。
戴师傅打开工具箱。
黄铜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。
这是他最骄傲的部分。
每一颗螺丝,每一枚弹簧,都经过他的手工打磨。
它们是有生命的。
就像这块停摆的百年怀表一样。
第一章,它静止不动。
第二章,被霍刚的手指拨动了一格。
第三章,表盘玻璃出现裂痕。
第四章,内部机芯被注入异物。
第五章,指针开始逆向旋转。
第六章,彻底粉碎成粉末。
现在,第七章。
它不再存在。
但它的影子还在。
戴师傅拿起那把最常用的镊子。
尖端夹住一颗微小的螺丝。
那颗螺丝是固定主发条盒的关键。
一旦缺失,整个机芯就会散架。
他看着那颗螺丝。
眼神平静。
没有任何留恋。
「你在干什么?」
老赵问。
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。
这种不安不是来自愤怒,而是来自某种不可逆的丧失。
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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