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雨势比早晨更凶。
雨水顺着老陈修表铺斑驳的玻璃窗流下,像无数条浑浊的泪痕。
店铺内没有开灯。
昏暗的光线里,只有工作台上方那盏昏黄的台灯亮着。
光晕聚焦在台面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把镊子,一把起子,还有一块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怀表零件。
那是“停摆的百年怀表”。
此刻,它不再是完整的器物。
而是一堆沉默的金属尸骸。
戴师傅坐在高脚凳上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桌面上,瞬间蒸发成看不见的湿气。
腹部的绞痛已经变成了灼烧感。
那种感觉像是有烧红的铁砂在他的胃壁上游走。
每一次呼吸,都牵扯着内脏的痉挛。
但他坐得很直。
背脊挺得像一根生锈的铁钉。
门铃响了。
清脆,却刺耳。
林婉走了进来。
她收起了伞,水珠溅在地板上。
她穿着剪裁合体的职业装,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恐惧与贪婪的表情。
霍刚逃了。
带着那份没拿到手的抵押品,狼狈地逃离了现场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结束。
相反,意味着失控。
林婉站在柜台前。
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,最后落在戴师傅苍白的脸上。
「你把他打伤了?」
林婉问。
声音有些抖。
但她很快调整了语调,变得冷硬。
「霍总说,如果你不肯交出钥匙和账本,他就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。」
戴师傅没有抬头。
他手里捏着一枚微小的齿轮。
黄铜色,边缘有着细微的氧化斑点。
「我没有打人。」
他说。
声音沙哑,平静。
「我只是在修表。」
林婉冷笑一声。
她从包里掏出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起,显示着一个录音界面。
红色的波形图静止不动。
「别装了。」
林婉说。
「刚才霍总打电话来,说你动手了。而且,这块表……」
她指了指桌上那堆碎片。
「如果这是霍家的东西,你现在涉嫌故意毁坏财物。数额巨大,够你蹲几年。」
戴师傅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齿轮在他指尖转动。
发出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「这不是霍家的表。」
他说。
「这是客户的遗物。」
林婉愣了一下。
随即,她眼中的疑虑消散了一些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算计。
「不管是谁的,现在霍总要的是面子。」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「你把店铺的钥匙给我。」
「还有,所有进店的客户记录。」
「只要这两样东西,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。」
「否则,»
她举起手机。
「这段录音,加上我刚才看到的‘暴力现场’,足够让警察把你带走调查。到时候,哪怕表不是你砸的,你也脱不了干系。」
戴师傅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空洞。
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。
「钥匙在抽屉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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