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点十五分。
雨水已经漫过门槛。
浑浊的泥水带着老城区特有的腐臭味,顺着地砖缝隙往里渗。
戴师傅没有动。
他站在操作台前,手里攥着一把小镊子。
镊子尖端夹着半粒金色的齿轮碎片。
那是“停摆的百年怀表”最后的一枚残骸。
也是那卷微缩胶片的载体。
霍刚走了。
林婉也走了。
但店里还没干净。
排水系统瘫痪了。
梅雨季的暴雨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强行撬开这座老城的每一道防线。
水位正在上涨。
如果不处理,那些粉末会被冲进下水道。
一旦进入市政管网,就再也找不回来。
警方会来。
霍家的人也会折返。
他们不懂表,但他们懂毁灭。
如果让他们发现这里有过精密机械被暴力拆解的痕迹,戴师傅就彻底完了。
不仅是坐牢的问题。
是连累街坊,连累这条街的安宁。
戴师傅低头看着工作台。
那里散落着黄铜色的粉尘。
游丝断裂后的金属屑,像死去的昆虫翅膀,铺了一层薄灰。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。
还有一种更细微的气味。
那是胶片燃烧后留下的焦糊味。
很淡。
只有修表匠的鼻子能闻出来。
「不能冲走。」
戴师傅说。
声音很轻。
像齿轮咬合时的叹息。
他放下镊子。
拿起一块干净的鹿皮布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擦拭一件刚刚修复好的艺术品,而不是清理一堆垃圾。
鹿皮布擦过桌面。
粉末聚拢。
形成一个小山丘。
戴师傅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痛。
这块表,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。
是他职业生涯的巅峰。
现在,它变成了尘土。
但他必须把这些尘土收起来。
藏好。
为了那个看不见的秘密。
为了店铺的安宁。
水位涨到了脚踝。
冰凉刺骨。
雨水倒灌进店铺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像某种巨兽在吞咽。
戴师傅脱下手套。
裸露的双手直接伸进积水里。
指尖触碰到那些细小的金属颗粒。
粗糙。
冰冷。
坚硬。
他用手掌捧起一把混合着泥沙的金属粉。
掌心传来沉甸甸的重量。
这就是真相。
这就是足以颠覆霍家生意的账本。
曾经,它藏在游丝的震颤里,藏在擒纵叉的开合间。
现在,它混入了泥土,混入了污水,混进了他的身体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急促。
杂乱。
不是霍刚。
霍刚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这声音更轻。
更有节奏。
是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林婉回来了?
戴师傅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。
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。
他将掌心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扫进一个空的小玻璃瓶里。
瓶子原本装着润滑油。
现在,里面装满了秘密。
盖子拧紧。
密封严实。
窗外的雨声更大了。
哗啦啦。
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。
戴师傅举起瓶子。
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。
里面的粉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。
不像金属。
更像骨灰。
他转身,走向店铺深处的储藏室。
那里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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