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光,像一把生锈的锯条,艰难地切入老陈修表铺浑浊的空气。
灰尘在光柱里悬浮,缓慢沉降。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陈旧木头和梅雨季特有的霉味。
戴师傅坐在工作台前。
手里捏着那块停摆百年的怀表。
表盘玻璃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痕。
秒针依旧逆时针旋转,发出微弱却执拗的滴答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店铺里,被无限放大。
每一声,都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戴师傅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知道时间不多了。
霍刚不会放过他。
那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,此刻正站在门外。
或者,已经进来了。
戴师傅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怀表内部那枚细小的游丝上。
那是怀表的灵魂。
也是藏匿秘密的地方。
一份足以颠覆霍家生意的微缩胶片,就封存在游丝与夹板之间的夹层里。
三十年前的罪证。
现在,它随着指针的逆转,正在一点点暴露出轮廓。
如果不毁掉它,霍刚会找到它。
如果找到了,戴师傅这辈子都别想安宁。
甚至,连这条命都要搭进去。
「咔哒。」
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很轻。
但在戴师傅耳中,如同惊雷。
门被推开。
冷风裹挟着暴雨的气息涌入。
霍刚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的廉价西装湿透了,紧紧贴在身上,显得狼狈而扭曲。
手指上的金戒指沾着泥水。
他的脸色苍白,眼神中残留着昨夜惊恐的余韵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羞辱后的暴怒。
林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低着头,不敢看戴师傅,也不敢看那块表。
她手里攥着一份文件,指节发白。
「把表给我。」
霍刚的声音沙哑。
不再是命令,更像是一种乞求中的威胁。
他想拿走表。
不是因为它值钱。
而是因为他害怕。
害怕那逆向行走的指针背后,藏着某种他能理解却又无法掌控的力量。
戴师傅没有动。
他只是用镊子轻轻拨弄了一下游丝。
金属碰撞,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「它在休息。」
戴师傅说。
简短。
只说事实。
不带情绪。
霍刚的瞳孔再次收缩。
他记得这句话。
昨晚就是这句话,让他觉得这块表是诅咒。
「少废话!」
霍刚猛地扑上来。
一只手抓住戴师傅的衣领,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。
刀刃弹出,寒光闪烁。
刀尖抵在戴师傅的喉结上。
冰冷的触感,顺着皮肤蔓延。
「说出怎么回事!」
霍刚吼道。
唾沫星子飞溅。
「是不是你搞的鬼?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邪门的手段?」
他的呼吸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。
不懂表的人,最怕未知的东西。
霍刚不懂机械,不懂时间,他只懂暴力。
他认为,只要把持表的人逼到绝境,秘密就会自己跳出来。
戴师傅感受着喉咙上的刺痛。
他没有挣扎。
也没有恐惧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。
就像看着一块需要校准的齿轮。
「这不是手段。」
戴师傅说。
「是时间错了。」
霍刚愣了一下。
「什么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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