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老陈修表铺的瓦片上,声音密集得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。
屋内没有开灯。
只有工作台上方那盏老旧的台灯,发出昏黄且微弱的光晕。
光晕中心,是那块停摆百年的怀表。
戴师傅坐在桌前。
他的左手按着怀表的背面。
右手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。
镊子尖端,夹着一小撮从黑色液体瓶底刮下来的残留物。
那是林婉送来的“润滑剂”。
也是毁掉这块表、以及毁掉他清白的毒药。
焦糊味还在空气中弥漫。
像三十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余烬。
戴师傅的眼神聚焦在镊子上。
他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酒精带来的眩晕感稍微退去一点。
等手指不再颤抖。
霍刚睡在里屋的沙发上。
呼吸沉重而浑浊。
带着浓烈的酒气。
刚才那一瓶酒,霍刚喝得很急。
他想用醉意掩盖恐惧。
但他不知道,这反而给了戴师傅机会。
一旦霍刚醒来,发现表没坏,或者发现他在做多余的动作。
暴力就会立刻降临。
不需要理由。
只需要结果。
戴师傅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扩张。
带来一阵刺痛。
他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机芯的结构图。
每一个齿轮的咬合角度。
每一根游丝的张力极限。
还有那个被黑色液体腐蚀的关键节点——擒纵叉。
普通的润滑油只能减缓磨损。
但这种带有强酸性和腐蚀性的黑油,会在几分钟内蚀穿金属表面。
一旦蚀穿,齿轮卡死。
表就废了。
真相也就消失了。
戴师傅必须逆转这个过程。
不是清洗。
而是置换。
用另一种物质,中和酸性,并重新建立润滑层。
这需要极高的精度。
需要手稳如磐石。
需要心跳与秒针同步。
他睁开眼。
目光落在怀表裸露的机芯上。
黄铜零件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氧化层在灯光下显得斑驳。
就像他这三十年的人生。
布满灰尘,却从未停止转动。
镊子落下。
精准地接触到了擒纵叉的轴心。
那里已经被腐蚀出一层细微的黑斑。
戴师傅的手指微微用力。
将那一撮经过特殊处理的粉末,轻轻推入轴心缝隙。
粉末遇热融化。
瞬间变成一层透明的薄膜。
这层薄膜,能暂时隔绝酸性液体的进一步侵蚀。
但这只是权宜之计。
它撑不过一夜。
更重要的是,这种操作会改变机芯内部的摩擦力分布。
原本静止的齿轮,会因为摩擦力的突变,产生一种异常的应力。
一种违背常规物理规律的应力。
戴师傅知道后果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如果表坏了,他就输了。
如果表坏了,霍刚就不会再怀疑表里的秘密。
他会直接动手。
杀人灭口。
所以,表不能坏。
甚至,表要表现出一种“异常”的活力。
让霍刚感到困惑。
让霍刚感到恐惧。
恐惧,比愤怒更让人犹豫。
镊子收回。
戴师傅拿起一枚细小的螺丝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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