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窗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。
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薄膜,贴在老陈修表铺的每一寸玻璃上。
戴师傅坐在工作台前。
手里捏着那块“停摆的百年怀表”。
蓝宝石玻璃已经碎了。
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,从中心辐射向边缘。
表盘上的微缩胶片在高温和应力下已经氧化。
那些足以颠覆霍家生意的数字,正在空气中慢慢消散。
但他不能让它彻底死掉。
至少现在不行。
霍刚站在柜台外。
那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被雨水打湿了一角,贴在身上显得臃肿而滑稽。
他手指粗糙,戴着一枚俗气的金戒指。
此刻,那根戴着戒指的手指正指着工作台。
「修好它。」
霍刚说。
声音粗鲁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「我要看到它在走。」
林婉站在他身后。
手里拿着文件夹,姿态客气但疏离。
她的目光在戴师傅和怀表之间游移。
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。
但她很快移开了视线。
职业距离是她唯一的保护色。
戴师傅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看着手中的怀表。
机芯已经被烟灰污染。
那是胶片燃烧后的残留物。
黑色的粉末嵌进了齿轮的缝隙。
如果不清理干净,这块表永远无法恢复精准。
但这不仅是清洁的问题。
这是展示。
向霍刚展示价值。
如果表只是静静地躺在桌上,那就是一块废铁。
如果它在走动,它就是无价之宝。
霍刚不懂表。
但他懂面子。
他需要这块表动起来,才能向家族证明他的能力。
证明他拿下的不是一堆垃圾。
戴师傅放下怀表。
拿起一瓶特制的清洁剂。
这种清洁剂气味刺鼻,能溶解顽固的油泥和碳渍。
但他需要时间。
每一秒的流逝,都在消耗霍刚的耐心。
「快点。」
霍刚催促道。
他走到工作台前。
身体前倾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廉价的古龙水味混合着汗味,钻进戴师傅的鼻腔。
戴师傅拧开清洁剂瓶盖。
用镊子夹起一根极细的毛刷。
蘸取液体。
开始清理游丝。
动作缓慢。
精准。
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。
霍刚盯着他的动作。
眉头紧锁。
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慢。
在他看来,这只是一块破铜烂铁。
值得花这么多时间?
「你在磨蹭什么?」
霍刚问。
语气中带着威胁。
戴师傅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专注地看着游丝。
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丝,承载着心脏般的跳动。
任何一点杂质,都会导致停摆。
或者……
更糟糕的后果。
他知道霍刚在怀疑。
怀疑他在掩盖什么。
怀疑他在拖延时间。
但他不能解释。
解释就是示弱。
示弱就会被逼入绝境。
他只能做。
用无声的技艺,对抗喧嚣的暴力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怀表内部传来轻微的声响。
那是齿轮重新咬合的声音。
霍刚的眼睛亮了。
他看到了希望。
「动了!」
他吼道。
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仿佛胜利已经属于他。
林婉也松了一口气。
任务即将完成。
她可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了。
戴师傅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酒精。
霍刚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酒瓶。
透明的液体。
烈酒。
他将酒杯重重地摔在桌子上。
溅出几滴酒液。
「喝下去。」
霍刚命令道。
「喝了,我就让你修。」
戴师傅抬起头。
看着那杯酒。
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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