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老城区的天灵盖掀开。
雨点砸在“老陈修表铺”斑驳的玻璃窗上,发出密集的爆裂声。
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。
黄铜工具台面上,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戴师傅没有开灯。
黑暗是最好的掩护,也是最好的工作台。
他坐在阴影里,呼吸压到了最低。
心跳与秒针的错位,被他强行同步。
咔哒。
怀表躺在掌心。
冰冷。
沉重。
那是停摆百年的重量。
刚才王专家说它废了。
霍刚说它该死。
但戴师傅知道,只要齿轮还在咬合,时间就没有停止。
他需要检查受损情况。
暴雨封路前,必须完成紧急修复。
哪怕只是让它再走一分钟。
这一分钟,足够他藏起秘密。
或者,毁掉证据。
手指捻起镊子。
尖端夹住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。
润滑油的气味在鼻尖散开。
微苦。
带着金属的腥气。
他在调整擒纵轮的间隙。
动作极轻。
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。
又像是在拆除一颗炸弹。
突然。
门被踹开了。
风卷着雨水灌进来。
吹灭了角落里那盏昏黄的台灯。
世界陷入彻底的漆黑。
只有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,照亮一张扭曲的脸。
霍刚回来了。
他没去取车。
折返得比预想的更快。
「老东西。」
霍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。
带着湿冷的潮气。
「你在干什么?」
戴师傅的手停在半空。
镊子上的红宝石轴承微微颤抖。
他没有回头。
「修表。」
他说。
声音简短。
只说事实。
不带情绪。
「停电了。」
霍刚冷笑一声。
脚步声逼近。
皮鞋踩在水渍上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两个打手跟在后面。
手里拎着铁棍。
金属碰撞声在狭小的店铺里回荡。
刺耳。
「修表?」
霍刚走到工作台前。
伸手摸索。
触碰到那些冰冷的金属工具。
他的手指粗糙。
戴着那枚大金戒指。
此刻正不安分地敲击着桌面。
叮。
叮。
「黑灯瞎火的,你当这是变戏法?」
「是不是想趁乱偷换零件?」
「把表交出来!」
戴师傅没有动。
他知道霍刚不懂表。
霍刚要的不是表的功能。
是表的抵押价值。
以及,羞辱他的快感。
「表在这里。」
戴师傅将怀表放在桌上。
位置精准。
就在霍刚手指能触及的边缘。
「你自己拿。」
霍刚愣了一下。
似乎没想到这么顺利。
他伸手抓向怀表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蓝宝石玻璃。
那一层裂痕,在闪电的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。
盯着他。
霍刚皱了皱眉。
他想把表举起来看。
看看这所谓的“古董”到底值多少钱。
但他不知道。
黑暗放大了恐惧。
也放大了贪婪。
他摸到了表冠。
那个刚才发出过“骨骼断裂”般脆响的地方。
霍刚的手指用力拧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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