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雨还在下。
老陈修表铺里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戴师傅坐在工作台前。
镊子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。
他的呼吸很轻。
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只有放大镜下的世界是清晰的。
那是一枚百年的怀表。
停摆的百年怀表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绒布上。
表盘玻璃有一道裂痕。
那是霍刚留下的“礼物”。
秒针停在四点十四分。
一动不动。
像一块死肉。
戴师傅的手很稳。
他把红宝石轴承嵌入轮系。
滴。
一声极轻微的落位声。
接着是游丝的回弹。
嗡。
极其细微的震颤。
这是机械苏醒前的脉搏。
戴师傅没有立刻组装表壳。
他知道,外面有人等着。
他在等林婉。
那个穿着得体套装的女人。
她在门口犹豫了三分钟。
她欠他一个人情。
这笔旧债,是她唯一的软肋。
戴师傅需要这三分钟的缓冲。
用来完成最后的校准。
让这块表重新走动。
不是为了修好它。
是为了证明它的价值。
只要它走了。
霍刚就不会立刻砸烂它。
贪婪会战胜暴力。
这是人性。
也是规则。
门被推开了。
没有敲门声。
直接撞开。
霍刚走了进来。
身后跟着两个打手。
廉价西装裹着他臃肿的身体。
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刺眼的光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催债单。
纸边已经卷曲。
上面沾着雨水和泥点。
「还没修好?」
霍刚的声音粗粝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戴师傅没抬头。
镊子稳稳地夹住最后一根杠杆。
「快了。」
他说。
声音简短。
不带情绪。
就像陈述一个物理事实。
霍刚皱了皱眉。
他不满意这个答案。
他要的是结果。
不是过程。
他大步走到柜台前。
靴底踩在木地板上。
吱呀。
声音刺耳。
他伸手。
手指粗糙。
指甲缝里藏着黑泥。
那只戴着金戒指的手,伸向了怀表。
「让我看看。」
霍刚说。
戴师傅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阻止。
因为他知道,阻止不了。
暴力面前,技艺是苍白的。
但他也没有收回手。
他在赌。
赌霍刚不懂表。
赌霍刚只是想要一个炫耀的道具。
霍刚抓起怀表。
沉甸甸的。
黄铜外壳冰凉。
他拇指按在表冠上。
用力一拧。
咔哒。
齿轮咬合的声音。
清脆。
坚硬。
怀表的指针动了一格。
从四点十四分,跳到了四点十四分半。
只有一格。
非常微小的一格。
但在戴师傅眼里。
这一格,意味着错位。
霍刚拨动的力度不对。
他不知道表冠内部有棘轮保护。
他以为自己在调时间。
实际上,他在强行扭转发条轴。
机芯深处,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骨骼错位。
霍刚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怀表。
秒针颤动了一下。
然后,彻底静止。
滴答声消失了。
这一次,是真的死了。
「废物!」
霍刚骂了一句。
他把怀表扔回柜台。
砰。
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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