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走廊尽头的储物间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喘息。
汪默坐在一张掉漆的铁皮凳上,膝盖上摊开着一只透明的塑料密封袋。
袋子里装着从“默记钟表行”抢救出来的残骸——那些曾经属于“静好”牌银壳怀表的零件,此刻正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。
黄铜齿轮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干涸的血迹,游丝像一团乱麻纠缠在擒纵叉断裂的残片上。
表盘玻璃碎裂成蛛网状,每一道裂纹都折射着灯光冷硬的光泽。
这是林婉掀翻工作台后的杰作。
也是薛建国暴怒下被警方作为证物暂时扣押的混乱现场。
汪默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那道伤口已经结痂,但深处仍隐隐作痛。
他闭上眼,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掌心传来的微弱震颤上。
那不是肌肉的抽搐。
是机械结构深处残留的记忆回声。
刚才在警车旁,那滴血渗入机芯时听到的“爸爸”,并非幻觉。
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质感,直接在他的听觉神经上刮擦。
汪默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频率,让体内那股灼热的内力顺着经脉缓缓流向指尖。
疼痛瞬间加剧,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扎进穴位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的手指轻轻触碰那一枚最小的红宝石轴承。
触感冰凉,却在他意识的微观世界里燃烧。
他在寻找那个坐标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位置,而是声音的频率。
20年前走私案中,父亲汪守义留下的最后线索,一定隐藏在这些破碎的时间碎片里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刺破了室内的寂静。
汪默猛地睁开眼,手下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林婉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。
她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因为过度用力咬合而泛白。
她没有看汪默的脸,目光死死盯着塑料袋里的零件。
“把表还给我。”
她的声音颤抖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。
“那是婉儿的命……不,那是我的罪证。”
汪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收回手,将密封袋放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。
台面粗糙,上面还残留着之前修表时留下的刻痕和油渍。
“你疯了。”
林婉冲上前,一把抓起袋子,却又不敢用力摇晃,生怕再弄碎什么。
她背靠着墙壁,滑坐在地,双手紧紧抱着那盒废铁,身体剧烈地颤抖。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只要修好它,就能证明她没背叛我。”
林婉抬起头,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后的清醒,这种清醒比疯癫更让人恐惧。
“但我错了。薛建国根本不在乎表。他在乎的是里面的遗嘱副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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