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,雨水积成一片浑浊的镜面。
阳光刺眼,像一把生锈的手术刀,强行剖开清晨灰暗的天幕。
汪默站在警戒线外,袖口卷起,露出小臂上一道陈旧的疤痕。
那道疤痕呈螺旋状,边缘微微凸起,像是一枚被强行嵌入皮肉的齿轮。
他看着两名警察从证物室里走出来。
走在前面的年轻警员手里托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袋子里,躺着一枚黑色的金属戒指。
戒指内侧刻着一串极细的纹路。
那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汪默的目光凝固在那道纹路上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呼吸停滞了半秒。
那不仅仅是装饰性的花纹。
那是摩斯密码的变体,更是某种机械咬合的轨迹。
和他手腕上的疤痕,分毫不差。
“汪先生。”
年轻警员停下脚步,语气公事公办,“这是在你修表台下方抽屉夹层里找到的。薛建国声称这是他亡妻的遗物,但上面的指纹经过比对……”
汪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,将那道疤痕贴在证物袋的玻璃面上。
疤痕的弧度,严丝合缝地对应着戒指内侧的凹槽。
仿佛这两样东西,原本就是同一块铁板上切割下来的两块拼图。
周围围观的老街坊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有人窃窃私语:“这修表匠和死者什么关系?”
“听说薛老板欠了他一大笔钱……”
汪默收回手,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证据链完整吗?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薛建国穿着一身湿透的西装,领带歪斜,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滴水的黑伞,伞尖指着地面,水珠顺着伞骨滑落,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洼。
“汪默涉嫌破坏重要证物,并试图伪造现场。”
薛建国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他看向旁边的中年警官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:“警官,你们看,他连亡妻的信物都敢动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心里有鬼。”
中年警官皱了皱眉,看向汪默的眼神多了一丝审视。
“汪默,解释一下。”
汪默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在修表。”
只有四个字。
平淡,简短,不带任何情绪。
就像在读一份说明书。
“修表需要碰戒指?”薛建国逼近一步,黑伞几乎要戳到汪默的胸口,“你明明知道这块表是薛家最后的尊严!你把它拆得粉碎,就是为了报复我!”
汪默侧身避开伞尖。
他的动作幅度很小,却精准地卡在了薛建国攻击范围的盲区。
“表已经碎了。”
汪默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好的油纸包,轻轻放在警戒线的栏杆上。
油纸包里,是一堆无法辨认的金属碎片。
黄铜齿轮、断裂的发条、碎裂的玻璃表盘,以及一枚沾着暗红色血迹的擒纵叉。
这就是那只在第一章被视为废铁、第二章被拆解、如今彻底散架的‘静好’牌银壳怀表。
它曾经拥有完整的生命,现在只是一盒垃圾。
但汪默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碎片。
指尖传来微弱的震动频率。
那是机械残留的记忆回声。
“这不是碎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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