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的审讯室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,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消毒水和陈旧汗味混合的气息。
汪默坐在铁椅上,双手平放在膝盖上。
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内力透支后的后遗症。
经脉像被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穿刺,痛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但他坐得很直。
像一块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头。
对面坐着两名警察。
左边的是个年轻警官,正在翻阅刚才在钟表行搜出的证物清单。
右边是个中年男人,眼神锐利,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。
“汪默。”
年轻警官抬起头,声音公事公办。
“你涉嫌故意损毁他人财物,以及非法侵入住宅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汪默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“还有,我们需要解释一下,为什么你的指纹和这家店的产权文件完全吻合,却声称自己只是个修表匠?”
汪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掌心里还残留着探针插入凹槽时的触感。
那种微米级的阻力,此刻变成了体内翻涌的气血。
“说话。”
中年警官敲了敲桌子。
这一声脆响,让汪默想起了怀表擒纵叉咬合的声音。
咔哒。
时间重新开始流动。
但在这里,时间是被冻结的。
汪默缓缓抬起手,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营业执照复印件。
纸张已经皱巴巴的,边缘带着血迹——不是他的,是薛建国刚才失控时撞破额头留下的。
他将纸片轻轻推到桌面上。
“这是证据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年轻警官愣了一下,拿起纸片。
借着灯光,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。
法人代表:汪守义。
日期:1998年6月12日。
印章清晰可见。
“这……”
年轻警官的表情变了。
他看向中年警官,后者也眯起了眼睛。
“薛建国呢?”
汪默问。
“在外面候着。”
中年警官说,“他说这张执照是他老婆林婉藏的,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林婉疯了。”
汪默说,“她以为怀表里藏着丈夫对亡妻的爱。其实,里面藏着的,是汪家被夺走的二十年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黑戒。
“怀表不是纪念品。”
汪默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看着对面的两人。
“它是钥匙。”
“它打开了汪守义当年的秘密,也打开了薛建国心中的鬼。”
年轻警官皱眉:“什么秘密?汪守义失踪了二十年,警方一直立案调查,但没有任何线索。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汪默沉默。
他不能说。
不能说自己能听到机械的记忆回声。
不能说自己通过拆解那块‘静好’牌怀表,听到了亡妻临终前的录音片段。
那些声音太沉重。
沉重到让他这个旁观者,都背负了不属于他的情感重量。
他只能用最简单的逻辑,去解释最复杂的因果。
“汪守义是我的父亲。”
汪默说,“他当年经营钟表行,生意很好。但后来,有人想要这块地皮。”
“谁?”
“薛建国。”
汪默吐出这三个字。
语气里没有恨意,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冷漠。
“二十年前,老城区改造。薛建国看中了这个位置,想建商场。汪守义不同意。”
“于是,一场火灾。”
汪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“汪守义为了保住店里的核心零件,没能逃出来。官方定性为意外。但我知道,那是人为。”
年轻警官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是说,薛建国谋杀了你父亲,然后霸占了店铺?”
“不。”
汪默摇头,“他只是窃取了成果。”
“汪守义死后,薛建国拿着伪造的文件,强行过户了店铺。而那块‘静好’牌怀表,是汪守义留给我的唯一遗物。”
“它里面,藏着当年交易的关键账本坐标。”
汪默的话像一颗石子,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两名警官对视一眼。
如果属实,这就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,而是陈年旧案,甚至涉及刑事犯罪。
就在这时,审讯室的门被推开。
老陈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,脸色苍白。
他是被警察叫来协助调查的邻居。
看到汪默,他缩了缩脖子。
“那个……汪师傅。”
老陈搓着手,声音哆嗦。
“我……我有话要说。”
汪默转头看他。
老陈咽了口唾沫,眼神飘忽不定。
“那天晚上……我也在巷子里。”
“我看到林婉姐……不,是薛太太,她来过店里。”
老陈压低声音,仿佛怕被谁听见。
“她哭着求汪老板修表。汪老板没答应。后来……后来我看见一个黑影,把什么东西塞进了怀表的夹层。”
汪默的眼神微动。
“什么黑影?”
“看不清脸。”
老陈挠了挠头,“但我记得,那个人走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把黑伞。跟薛老板的一模一样。”
汪默闭上了眼睛。
真相拼图,终于凑齐了最后一块。
不是亡妻背叛。
是薛建国,亲手将那份足以定罪的账本副本,塞进了怀表夹层,试图销毁证据。
而亡妻林婉,直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。
她守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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