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台上的灯光昏黄,像是一层凝固的油脂。
汪默坐在高脚凳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的面前,那块“静好”牌银壳怀表静静地躺着。
蓝宝石玻璃已经换好。
表盘光洁如新,指针静止在十二点整。
那是林婉亡妻去世的时间。
也是薛建国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但此刻,它只是一块精致的死物。
没有心跳。
没有记忆。
只有冰冷的金属和玻璃。
汪默拿起一把极细的镊子。
指尖微动。
他并没有去碰那些齿轮或发条。
而是将镊子的尖端,轻轻抵在了秒针的轴心上。
动作很轻。
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。
但在外人看来,这更像是一种挑衅。
林婉还跪在地上。
她的头发凌乱,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。
刚才掀翻工作台时的歇斯底里,随着薛建国的离去,逐渐退潮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她看着汪默的手。
那只手稳定得可怕。
指节修长,皮肤苍白,上面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和老茧。
那是常年与精密机械打交道留下的印记。
“别动……”
林婉的声音嘶哑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,想要抓住汪默的衣角。
但又不敢触碰。
仿佛那是一件沾满瘟疫的法器。
“求你……”
她哭腔着,眼神空洞地盯着那枚秒针。
“别把它拨回去。”
汪默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。
只是用余光扫过林婉苍白的脸。
“为什么?”
他的声音平淡。
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技术问题。
“因为……”
林婉浑身一颤。
眼泪再次涌出。
“因为那是她离开的时间。”
她抱住自己的膝盖,身体蜷缩成一团。
“只要指针停在那里,她就还在那个时刻。”
“只要她不‘活’过来,我就还能骗自己,她只是睡着了。”
“如果你让她动起来……”
林婉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绝望。
“如果时间继续流动,她就真的死了。”
“彻底地、永远地死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。
割开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温情的伪装。
汪默沉默了。
他的手指依旧抵在秒针轴心上。
他能感觉到那股阻力。
不是来自机械。
而是来自人心。
人的执念,往往比最硬的合金还要顽固。
薛建国要的是真相。
林婉要的是逃避。
而他要的,是修复。
修好这块表。
不仅仅是为了还清债务。
更是为了完成某种仪式。
一种对逝者的交代。
也对生者的超度。
汪默收回了目光。
他重新看向怀表。
表盘背面,那层新换的玻璃下,隐约可见的纹理正在微微发热。
那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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