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,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。
汪默坐在维修台前,手指稳如磐石。
台面上散落着“静好”牌银壳怀表的零件。
那是薛老板亡妻的遗物,也是他洗清冤屈的证据。
此刻,它是一堆无法咬合的废铁。
不,准确地说,是第三章修复后的残局。
擒纵叉已归位,机芯恢复了微弱的心跳。
但表盘玻璃碎了。
碎片混在机油里,黑乎乎的一团。
汪默需要更换新的玻璃。
然后校准指针。
这是最后两道工序。
做完这些,表盖闭合,时间重新开始流动。
债务勾销,店铺保全。
一切尘埃落定。
他拿起镊子,夹起一片极薄的蓝宝石玻璃。
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。
微米级的精度,容不得丝毫颤抖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。
滴在桌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玻璃对准表盘边缘。
就在玻璃即将贴合的瞬间。
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很轻,但在死寂的店内格外清晰。
汪默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不是恐惧。
是警惕。
就像猎人在丛林中嗅到了另一种掠食者的气味。
“放下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薛建国站在柜台后。
湿透的西装贴在身上,勾勒出中年男人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黑伞。
伞尖滴着水。
在他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的眼神阴鸷。
死死盯着汪默的手。
盯着那片即将覆盖表盘的新玻璃。
汪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侧身,用身体挡住了薛建国的视线。
动作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“薛老板,”汪默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在修表。”
“修表?”
薛建国冷笑一声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渍上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“你修好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那就别动!”
薛建国猛地伸出手。
一把抓住了汪默的后领。
力道极大。
汪默的身体被迫前倾。
镊子晃动了一下。
那片蓝宝石玻璃差点掉落。
汪默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没有挣扎。
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后背传来的压力。
那是薛建国的愤怒。
也是他的不信任。
“你在偷换零件。”
薛建国的脸凑得很近。
呼吸喷在汪默的脖颈上。
带着浓烈的烟草味和雨水腥味。
“我说过,我要看着它修好。”
“我要确认,里面没有藏东西。”
汪默垂下眼帘。
看着手中那片透明的玻璃。
“薛老板,”他说,“表还没修完。”
“我不信你。”
薛建国松开了手。
但他没有后退。
反而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黑色的枪套。
拔出一把短小的手枪。
枪口抵住了汪默的后背。
隔着薄薄的衬衫。
冰冷,坚硬。
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。
掩盖了其他所有声音。
林婉缩在角落里。
双手捂住耳朵。
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不敢看。
也不敢听。
只是浑身发抖。
像一片在风暴中飘摇的落叶。
老陈站在门口。
探头探脑。
想进来又不敢进。
嘴里嘟囔着:“这……这犯法吧?警察马上就到了……”
没人理他。
汪默依然坐着。
背对着枪口。
手里拿着镊子。
镊子尖端夹着那片蓝宝石玻璃。
距离表盘还有三毫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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