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梅雨季的潮气渗进墙皮,像霉菌一样蔓延。
范德柱推开安全屋的铁门。
屋内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路灯昏黄的光,透过百叶窗缝隙切进来,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。
空气里有股陈旧的机油味。
还有另一种味道。
苦杏仁味。
氰化物残留的气息?
不,是某种更精密的化学制剂。
范德柱握紧口袋里的两枚密钥。
金属冰凉。
贴着大腿皮肤,带来一阵战栗。
他需要解码。
陈默说,这里是唯一的净土。
这里没有信号屏蔽干扰,能读取芯片里的数据。
只要解开数据,就能知道施万金背后的靠山。
就能保住这条街。
就能活下去。
范德柱走到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示波器。
屏幕漆黑。
旁边是一堆拆解开的电子元件。
螺丝刀整齐排列。
像手术台上的器械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低沉。
平稳。
范德柱停下脚步。
手指扣住口袋边缘。
肌肉紧绷。
“路上堵。”
他说。
简短。
借口拙劣。
但他没解释。
因为陈默站在桌子另一侧。
手里拿着一支烟。
没点。
只是夹在指间。
烟雾缭绕中,陈默的脸模糊不清。
但那双眼睛很亮。
亮得有些诡异。
不像是一个落魄的技术员该有的眼神。
更像是一个猎人。
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“车胎爆了。”
范德柱补充了一句。
这是实话。
他在巷口确实看到了被划破的轮胎。
但他没说是谁干的。
现在想想,那痕迹太新了。
像是刚割开的。
陈默笑了。
嘴角扯动一下。
没什么温度。
“坐吧。”
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解码需要时间。”
范德柱没动。
他盯着陈默的手指。
那只手原本应该满是老茧和油污。
此刻却干净得过分。
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。
甚至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。
这双手,不属于修表匠。
也不属于黑客。
属于掌控者。
“陈默。”
范德柱开口。
声音沙哑。
“钥匙给我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随即笑出声。
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
带着回音。
“给你?”
他重复了一遍。
然后,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扔在桌上。
叮当一声。
清脆。
刺耳。
范德柱瞳孔收缩。
那是那枚停摆十年的百达翡丽怀表。
空壳。
机芯缺失。
背面刻着的新字清晰可见:*归零*。
它怎么会在这里?
明明在林小满手里。
明明……
“林小满把它给了我。”
陈默淡淡地说。
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她说,这是见面礼。”
范德柱感觉血液往头上涌。
心脏剧烈跳动。
体内的芯片随之共振。
嗡嗡声在耳膜内放大。
痛。
尖锐的刺痛。
“为什么?”
他问。
两个字。
咬碎了牙才吐出来。
陈默站起身。
绕过桌子。
一步步走向范德柱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倒计时上。
“因为你知道的太少了。”
陈默停在范德柱面前。
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汗味。
“你以为你在对抗施万金?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你只是在替我清理垃圾。”
范德柱后退一步。
背靠在墙上。
无路可退。
“你是谁?”
他问。
陈默没有回答。
而是伸出手。
指向范德柱的胸口。
“看看你的身体。”
“那枚芯片,不是植入物。”
“它是钥匙。”
“也是炸弹。”
范德柱低头。
看向胸口。
衣服下的皮肤微微发红。
那是芯片发热的迹象。
刚才拼合密钥时,它就烫得厉害。
现在,更加灼热。
仿佛要烧穿肋骨。
“十年前,我们制造了这块表。”
陈默的声音变得柔和。
像是在讲述一段往事。
“不是为了计时。”
“是为了封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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